“为什么?”艾希问。
莱娜回,“没有为什么。”
“没事,我可以等你。”
“!!!”
莱娜心中万马奔腾。她真想疯狂摇晃她的肩膀,说少女你知道你说这样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吗?!虽然你这么漂亮又大方还善解人意但我命中注定是不会爱上女人的!!
“蛋糕做了六寸,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艾希有点苦恼。
“……”莱娜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不是朋友就不能一起分蛋糕么”
艾希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当然可以。”
初中同校,高中同校,大学同班,莱娜的生命中再找不出第二个像艾希一样让她又爱又恨的人。
艾希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是莱娜想的那样“高冷得要命”,渐渐地,她变成了一位亲和力满分的学生会主席。漂亮的履历让她刚进费里德就力压群雄坐稳位置。
但,究竟是艾希本身发生了变化,还是莱娜的视角发生了变化,莱娜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二者都有。
她们默契地称呼彼此的名字,不在外人面前有任何疑似“朋友”的越界动作。费里德只有几个人知道她们的关系,大多是学生会内部的干部成员。
比如萨奇。
莱娜每周五会去学生会活动室门口的长廊等艾希。周五是学生会开例会的日子,三年来一直如此。
这样平静的,略微带着别扭的日子持续到莱娜接到对方的死讯。
艾希自杀了。
事发时,莱娜正在道奇教授的课上昏昏欲睡,她刚结束通宵实验,眼下乌青一片。院长罕见地出现在教室门口,和教授轻声说了几句话。
教室座无虚席,教授扯着嗓子问,谁是莱娜·奥列弗。莱娜举手,借着座位优势,瞥见教室门和边框夹缝中的护卫队和警察。
莱娜被带到院长办公室。整个讯问过程都在这满是檀香味的房间进行,带头的警察说,“莱娜·奥列弗,我们很遗憾地通知你……”
他们盘问了莱娜的行程,以及艾希近期的奇怪表现。事无巨细。
直到最后,众人收拾公文包和录音录像装置离开时,莱娜还是不敢置信,她冲上前,拉住盘问自己的制服男人。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在颤抖。
事实上,她整个人抖得像在晚秋苦苦挣扎的最后一片枯叶。但她太恐慌,以至于屏蔽了身体的反应。
“奥列弗小姐,这话不是应该我们问你吗?”领头的男人笑了一下。
她没有什么话留给我吗。莱娜差点脱口而出,视线死死咬着男人戏谑的脸庞。
“怎么了?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旁边的记录员十分有眼色,用下巴努向录音装置。
莱娜这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这令她浑身烫得快要爆炸。她讨厌被人注视,这无异于命令她浑身赤裸在大街上游行。
“没、没有。”她磕磕绊绊说。
艾希死了。死讯来得突然又极具冲击,莱娜觉得她的生命像一阵风,一只鸟,一片叶子,就是不像一个人。
人的生命怎能如此脆弱。昨天还问你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吃蛋糕的女孩,仅隔一晚上就死了。不是玩躲猫猫,不是被警方判定失踪,而是真真切切死了,你下一次见到她就是葬礼的宾客会面了。
周围人杂乱的声音像是一张死亡报告,彻底宣布这个女孩离开了世界。
虽然这个世界有时的确让人心塞,但没有比陪伴了自己五六年的人离开更为心塞的事儿了。
莱娜坐在阁楼想了一整晚,最终在手机铃声响起时顶着灯泡似的两个眼睛,决定振作起来调查艾希离开的原因。
她不愿称之为“自杀的原因”。自杀。听起来这人生前是个极为颓丧的社会废料似的。
艾希不是这样的人。
莱娜的脑袋从未受到过各路教授的嘉奖。因此,查案对于她来说举步维艰。
每个夜晚,她躺在床上,眼前浮现的不是艾希的笑容,而是父亲趾高气昂的表情。他昂着下巴,眼里是对莱娜孩子气的反抗的不屑。
莱娜和他争吵,每每临近结尾,父亲都会以一段抑扬顿挫的斥责结束。莱娜闭着眼都能背出他尖酸的连环发言。
他站在客厅中心,水晶吊灯的光从他的发顶照下来。他像个站在舞台中心的演说家,而无法逃脱的莱娜则是他最“忠实”的听众。
“你以为你是谁?”他总以这样的问句起手。
「你以为你是谁?你的吃穿用度哪样不依靠家里?你真觉得你能不靠我们,就凭借你那一腔孤勇消灭异种创造和平世界?你真觉得没有我们的帮助,你认识的每个朋友都是纯良善人?想想艾希吧!那个可恨的,差点将你带入歧途的姑娘!」
「你以为你瞪着眼睛就能改变我说的事实?好了……我知道你现在又要反驳我对艾希的评价,你说艾希不是和老师混在一起的“那种女学生”,你的证据呢?你二十四小时都跟在人家身边吗?你怎么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看着女儿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他似乎很享受。他从不打骂孩子,因为他自诩是一位教“女”有方的好父亲。但女儿偶尔叛逆,这就需要他及时出手“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