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然后呢？”

“怎么了怎么了……”

周围的人被吊起胃口，连连追问。

那人慢悠悠说，“她吞了很多安眠药，还留下遗书，说不追责任何人。”

“啊……”唏嘘声四起。

那人咂咂嘴，继续下文，“听说是和老师有了那种关系，你们也懂的，就是那种，‘不正当关系’。”

“啊？”

“啊！”

“啊……”

唏嘘转为惊讶，又带出几声了然于心的感叹，最后低低地起了一阵意味不明的笑，“这学校的老师年纪大多过百，还这么吃香呢……不愧是世界名校。”

“年轻老师虽少，但数量并不等于0。”

“不会是那位老师吧……”有人特意将“那位”加重语调。

几人心照不宣地笑咳出声。

他们不再关心遇害的奥列弗，话题被“不正当关系”尽数覆盖，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他们尸骨未寒的同窗，而是某种茶余饭后消遣的谈资。他们高谈阔论人伦道义，抨击“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当老师了”，但最终，话题不知怎么落到一个指向明确的词上。

Bitch（婊子）。

“说不定那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师介绍上不写着‘已婚’么，还赶着往上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还有什么可说的？”本校生大发感慨。

众人应和，“谁说不是呢……”

宋曈：“……”

某位藏在脑子里的女士：“逻辑和狗屁一样不通，口气跟烂了三天的臭鱼没差。”

宋曈：……那确实很臭了。

突然，嬉笑的几人噤声，黑雨沙沙作响，红蓝警戒线隔开生死边界，宋曈计划离开的路被人挡住。

人影修长，撑着一柄黑伞，伞下的皮肤白得晃眼，显出几分病气。激情讨论的几人默默转回脑袋，宋曈低头撑着伞。

“借过。”她低着头说。

男人侧身，为她留出一条路，“好久不见，辛西娅。”

“您好，西奥多老师。”宋曈停下脚步，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宋曈闻得见他身上薄淡的雪松味。

她仰头，微微抬伞，西奥多整个人被黑伞的阴影笼罩，眼里露出往日的和蔼，“你最近还好吗？”

费里德的人极其讲究礼数，逢人就问“你最近还好吗”——即使两人昨天才刚从一个办公室打过照面。

“还行。”宋曈并没有打算继续话题，直言说，“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

西奥多没有多留，“再见。”

宋曈：“再见，老师。”

“这男人怎么和幽灵一样。”脑后声音吐槽了一句，“脸白得跟抹了三层粉似的，还瘦得像根杆子，风一吹就倒了……他的眼神可真让人不爽。”

“……”宋曈罕见地没有否认。

西奥多的眼神让宋曈心底发毛。

一般人的瞳孔表面泛光，不说波光粼粼，也好歹能看出有个“活”人样。而西奥多虽然风度翩翩，那双灰蓝的眼里却空空如也。

没有情绪，没有光泽，像一双病入膏肓的老人的眼睛。盯着人打量的时候，给人以后背发凉的难受。

监控室离仓库将近一公里，宋曈抄近路也走了十五分钟。监控室无人看管，大门紧闭，把手绕着两圈锈迹斑斑的铁锁。

“幸好学校的钱都拿去修花圃了，不然这绝对是把密码错误三次就自动报警的智能锁。”女人站在廊檐下弯腰，“但有个问题，我们怎么打开这把锁？这是把老锁了，我们得想办法撬开它。啧……要是有枪就好了，一枪就能开锁。”

宋曈将雨伞收起，抖抖伞面的雨水后立在门边，从耳边摸出一根细长的一字夹。

女人半个身子浮在空中，吹了声痛快的口哨，“你还会这技能呢？”

宋曈没搭理她，专心撬锁。

“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女人啧啧称奇，拍手感慨，“真是可怕的孩子，你这撅屁股撬锁的动作要是被那帮迂腐的老教授看去，肯定得送你上校医院，再给你按个心理扭曲的名头。”

“……没有撅屁股。”宋曈一脸黑线。

“哈哈哈……”女人被她一本正经的回复逗得大笑，“亲爱的，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趣！”

监控室位于神学院西南面，平时就人烟稀少，这段时间更是无人问津。

宋曈心安理得，花了三分钟撬开锁，女人竖起大拇指，气氛组到位，“你这绝招说不定还能在最后关头救你一命，我们得给它取个名字……我说，我们得起个霸气点的，就叫‘走遍天下无敌手’，怎么样？”

“……”宋曈中文词库过载，但她熟悉某人满嘴跑火车的特性，“不要。”

“为什么？这名儿多好啊，靠着一根无敌发夹走遍天下，想撬哪家门就撬哪家门，想去看谁家的帅哥就去看谁家的帅哥……”女人冲她挤眉弄眼。

宋曈推开门，“你这是私闯民宅，无论哪个国家都是被禁止的。比起欣赏帅哥的□□，他们更可能在那之前开枪打爆你的脑浆。”

“如果是帅哥的话……”女人停顿，仿佛真的在思考入室强抢民男的可能性，“我倒是会手下留情。”

“……闭嘴。”

灯光打开，整个监控室被照得雪亮，电子屏铺满三面墙壁，均正常运作。

不。

宋曈转身，发现身后的第四面墙壁熄屏，全无光亮。女人指着操控台的分区名称，摊手说，“我们来晚了，生科院那片花圃一直到仓库的监控都被切断了。”

“……还不算太晚。”宋曈弯腰，侧头靠近操控台。

一根金色的长发落在铁质的台面上。从发质和光泽度来看，这是个注重头发保养的年轻女人。

同一时间，宋曈静音的手环再次因消息超标震动起来，嗡嗡声不绝于耳，宋曈用纸巾包裹金发，塞进毛线马甲的侧兜。

信息的最新一条连发三个炸弹表情包，置顶群公告从奥列弗的照片换成一张模糊的背影图。

画面中大雨滂沱，一个金发的女人背对镜头。

拍照的人必定拜师文森特·梵高门下，一张静止的照片硬是拍出扭曲、涡卷的视觉效果，全场有效的细节不过一把黑伞，瘦削高挑的身形，还有伞下的一头金发。

即使隔着低像素和高糊的屏幕，那头金发依旧柔顺，向所有人昭示她的女性身份。

「用户14653：我拍到了凶手！！」

宋曈轻点黑色头像，聊天页面弹出一行无情的提示。

「未经群主同意，聊天群内禁止添加好友」

宋曈：“……”

女人：“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黑客！？”

宋曈：“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瑟琳娜，以及她那些穿越“防火墙”进入学校系统的黑客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