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秘密。”菲利克斯将食指竖在唇前,红唇妖艳,“学妹,你得明白,但凡有点姿色的男人总是秘密加身。”
“……”
菲利克斯:“作为一位靠谱的老学长,即使你不愿意承认我的身份,我也会大方地告诉你一些事情……俄尼洛伊的记忆空间属于精神范畴,如果你长时间沉浸于此,它们很快就会侵扰你的梦境。”
“你是说,它们会通过梦境向我展示一些信息?”
“你可真是乐观派。”菲利克斯弯腰整理药剂,“某种程度上说,你的想法是对的。”
“但我也不得不提醒你,这些药剂会损伤你的心脏,也就是说,你不能长时间高频率地使用它们。”他看了宋曈一眼,发现她也正在盯着自己。他缓慢地收回目光。
“最差的结果是什么?”宋曈问。
“很难回答的问题,”菲利克斯说,“但你可以想象一个分不清现实和幻境的精神病,同时,这是个随时可能因为心律不齐而休克的倒霉蛋。”
宋曈:“……确实够倒霉。”
一想到有朝一日某条不知名街道上将会出现一个神经错乱嘻嘻哈哈并有极大概率裸奔的精神病,她就起一身鸡皮疙瘩。何况这个精神病还是自己。
“梦境是什么意思?梦境被干扰的药剂临界值是多少?”她问。
菲利克斯耸肩,“我和你一样,只接触过一次俄尼洛伊。”
宋曈知道再问也不会有价值的信息了。虚掩的门传来几声轻叩,维克托利亚从外面走进来,“看来你们结束了,人我先带走?”
“带她去斯堤克斯吧。”男人说。
他递给宋曈一个塑料袋,每家超市都会提供的那种,“我给你装了五支药剂,还有一些便携式针筒,你要是怕疼,也可以找我帮你……除去老学长的身份,我同样是个热心肠的人。你也知道的。”
塑料袋是每家超市几乎都有的款式,半透明磨砂白,摸上去是类肤手感,上面印着鲜红的超市大标志,以及左下角的基金会LOGO。宋曈甚至没在意过基金会的名称,只猜测它在费里德的涉猎范围极广。几乎每个商场的大屏幕都滚动播放这家基金会的介绍视频,“环保”“绿色”“未来”之类的词汇层出不穷。
“……谢谢。”宋曈婉拒,接过塑料袋。
药剂密封瓶和针筒外都套着小塑料袋,袋子和袋子摩擦出刺啦刺啦的声音,让人觉得这不是事关某个巨大阴谋的关键道具,而是某人从超市付完款慢悠悠提着一袋形状各异的零食糕点。
塑料袋的单价是0.8克迪,不少人结账时都会犹豫。
不过塑料袋的好处在此刻也被体现——就算蹦出一批黑衣人扬言要抢走通往俄尼洛伊的“魔药”,估计也只会用枪抵着宋曈的脑袋呵斥她交出随身单肩包。
拜托,谁会注意一只印着超大“Happy Famliy”字样且标价0.8克迪的破塑料袋!
地下城暗道丛生,宋曈紧紧盯着女人的后脑勺,生怕被甩在某个犄角旮旯永世不得超生。
女人走得飞快,那头红发却没有像波浪似地荡漾起来,她像是饱受某些类似于“走路摇头晃脑就会被当场击毙”的训练,走路时微微仰着脑袋,步调沉稳,身姿挺拔。
“斯堤克斯是哪儿?”宋曈问。
“还有五分钟我们才能走到,”女人在前面说,“辛西娅,你听说过斯堤克斯吗?”
“如果你是说冥河斯堤克斯……”
“是的。”
宋曈盯着眼前的一抹红思考了会儿,简单说,“斯堤克斯河是通往冥界的边界河流。死者的灵魂由摆渡人卡戎用船载过此河,才能进入冥界。因此,它也被称为‘恨河’或‘守誓之河’。您应该不只是希望我说出这些书上有的故事吧?”
“斯堤克斯河在神界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众神都以斯堤克斯河的名义发出最庄重、不可违背的誓言。如果神祇违背了以此河之名立下的誓言,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但在费里德,斯堤克斯象征着‘最后的分别’,神明会特别宽恕一些无罪之人,让她们和家人在冥河岸边相见,完成最后一面的仪式。”女人说。
她推开一扇又一扇的大门,“费里德无时无刻不在经历死亡,全世界因异种感染而死亡的人数在费里德实时更新。因为这里是异种生物学的起源地,人类抵御异种侵袭的最后一座灯塔……”
眼前亮了暗,暗了亮,有一段路没有任何光影,维克托利亚拉起她的手,提醒她,“小心点。”
维克托利亚的手心柔软,宋曈几乎一瞬间判定这是个养尊处优的上位者。虎口和大小鱼际完全没有茧子,没有常年握枪的习惯,排除杀手。
右手食指指根处有薄茧。宋曈想起琼斯教某条鱼小提琴时,也展示过这个位置的茧子。小提琴持弓时,弓杆的重量和压力主要由此处承担,形成摩擦。琼斯不无骄傲地说,这是属于小提琴手的“勋章”。
又是哪个小资本家庭出来的“叛逆者”,喊着什么“时代先锋”的使命要做“人类历史开创者”,妄想凭一己之力改变异种感染就得集中等死的现状,改变恐慌的世界,改变人类的前途命运。
“菲利克斯说你能分辨一些特殊的声音……”维克托利亚轻声说,“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声音。宋曈敏感地抓住这个词,菲利克斯知道这件事,但她不知道维克托利亚是否知情,毕竟在宋曈看来,他们只是“暂时”处于同一个阵营。
菲利克斯把这事儿告诉她了?
不,也可能只是维克托利亚想诈诈自己证实某些想法。费里德的这帮人精可太会套话了。宋曈不由地想起某位银发老人。
维克托利亚能在费里德买通官员经营一座如此宏伟的地下城,实力不容小觑。和她说话一定要小心。
宋曈模糊地回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在地下城碰到你的朋友那回,”女人帮助她回忆,“那天你是怎么准确找到她的?”
果然是套话。好消息是,宋曈证实了这里的监控比酒水还多的想法。
宋曈说,“只是运气好而已。”
她捏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两人七转八转,终于在一扇黑漆的大门前停下。宋曈和电子烛台再次碰面,维克托利亚说,“我们到了,这就是斯堤克斯,属于可怜之人最后的分别地。”
门缓缓打开,白光从门内流泻出来。和钨丝灯不同,它的光肉眼可见地柔和,没有任何攻击力。
门内的世界一片纯白,灯光是白的,编着序号的胶囊仓是白的,仓内的枕头被套是白的,穿着病号服的人是白的,穿搜在床位过道的“护士”也是白的。世界安静祥和,纯白得像一片羽毛,亦或是遥远传说中的伊甸园。
没有悲痛,没有欢喜,机器发出滴滴声,缓慢而有节律,显得偌大的空间更为静谧。这里的患者进入了生命倒计时,胶囊床位隔开每一位患者,宋曈意识到他们是感染者。且编号越靠前,感染的程度越严重。
“他们为什么——”
宋曈的疑惑停留在前半句,维克托利亚打断她的声音,“嘘,这里需要降低音量。他们正在休息。”
“……”
工作人员佩戴专业防护用具,忙碌的身影遍布过道,他们面上覆着夸张的兔子面罩,异色亮片点缀,兔唇鲜红,沿着鼻子龟裂,面目狰狞,手里的动作却极致温柔。
宋曈跟随女人直直地穿越过道,过道两侧依次排列胶囊床位,尽头是一扇同样纯白但印刷着奇怪图腾的双开门。
一切都静得诡异。
在世上任何一个地方,只要出现异种感染者,必定伴随着人们的恐慌和惊惧。而这里,这座造价可怖的地下城,居然容纳了上百位感染者。他们躺在半透明胶囊中,有的年过半百,有的还是孩子,神情舒坦,像是儿时睡在母亲怀里那样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