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曈不会明白,人并不只有在消极情绪的驱使下才会皱眉。当然,她也不会明白,这种表情下隐忍的情绪被称为——
「心疼」
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天然的心疼,就像每个人类都需要喝水那样正常。
喇叭停了,四周忽而又陷入极致的静。
“……雪?”
女人喃喃了一句,茫然地仰头。她变得沉默,脸上有了哀伤的神色。
世界像一只笑面虎,终于发现自己拙劣的演技无法说服侵入者,当即露出本真的面目。红黄的树叶翩翩落下,到达某个高度时给人以很强的滞空感。
渐渐地,树叶被分解,红的黄的鲜艳通通化为晶莹颗粒,宋曈跟着抬头,纯白的时间在她们的视野里无限拉长。
街上没有风,树叶却大片地从乌桕树干脱落,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漫天白雪下落,轻盈而缓慢。第一粒雪接触地面的刹那,遮天蔽日的乌桕树叶瞬间炸开,无声地化为细小的雪。
雪。成千上万的雪粒子从天而降,模糊了远处的夕阳和橙粉调的晚霞。
女人像是有所感应,低头,和雪一样无声地注视着宋曈。
宋曈发现自己的身体在雪中变得透明,无数科幻片的经验告诉她,她就要消失了。
“最后再抱一下,好吗?”女人露出无奈的表情,仿佛已经经历无数回这样的场景。
“你是宋亭吗?”宋曈问。
回答她的,是一个同样无声的拥抱。
她甚至能感受到她羊毛开衫的触感,靠过来时裙摆晃动的幅度,以及落在她肩头的那滴泪。
真奇怪。她明明穿着秋季校服,那滴泪却穿透衣服,烫得快要将那一小块皮肤灼烧。
眉间突如其来的清凉,她睁眼,脱离了第一层,也是最表层的俄尼洛伊。
“欢迎回来,宋曈。”
菲利克斯第一次称呼了她的全名。
“我没有找到钥匙。”宋曈侧坐起身,用了点力揉眉间的肉。
“这不是你的问题,潜意识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盗贼,凭我们现在的意志力完全拿它没办法。”菲利克斯说,“你做得够好了,你不用过于……话说,你的第一层记忆是什么?也是虚无吗?”
“不,”宋曈从躺椅上起身,眼睛酸涩至极,像是从一场几十年的大梦中醒来,“是一个虚构的世界。”
“虚构的世界?”
“世界架构和我们所处的世界差不多,背景应该在我的国家,但我还不知道具体地点。可能是……南方的某个城市。”宋曈说。
菲利克斯擦干指尖的水渍,用清水点额头是他众多唤醒方式中最怀柔的一种。他说,“听上去是个有趣的世界,你见到你想见的人了吗?”
她的眼睛适应了光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
“真遗憾。”菲利克斯耸肩,“但我有个好东西要送给你。”
他往下指向宋曈的脚踝。宋曈顺着他的指尖望去,脚踝的电子装置被改造,一枚硬币大小的圆形装置紧贴脚环外侧。
“这是什么?”
“干扰装置。”菲利克斯言简意赅,洋洋得意,“我当年在费里德被授予工学学位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不用谢,这是学长应该做的。”
“……”宋曈自动忽略某些词,“这东西能屏蔽监控信号?”
“不完全屏蔽。这正是我要说明的地方,它会让你的监视者接收一段安静的音频。有了它,你不用担心那些人发现你的异常。他们只会以为你在休息。”他说。
“说了优点,这东西有什么缺点?”宋曈多问了一句。
“三天一换。”
“换什么?”
“里面的驱动能源。”菲利克斯看了她一样,不明白她的大脑怎么突然变得迟钝,“你应该也能听得到吧,这个圆环里有东西在跳动。”
“……”宋曈静下心。
砰砰。砰砰……
她瞳孔一颤,表情瞬间严肃,“是异种?”
“别那么紧张,学妹,”菲利克斯耸耸肩,“只是变异值很低的实验体切割物,我为你准备了很多备份,你无需担心补给的问题。当然啦,你要是想给我点劳工补贴,我也是不介——”
“你怎么知道我能听见那些东西的声音?”
宋曈整个人变得冷冽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