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那样呗,你还指望我说出什么?难不成你还要我说‘哎呀真是太感谢您啦,怎么会有华组长这么美丽大方善解人意的上司,小人对您特批三天假的行为‘感激涕零’……”林昀白了她一眼,原形毕露,“你给我批假不是应该的吗!我在你这里四十天无休每天早六晚十高强度工作,你要再不给我批假,再不给我批假……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躺大马路牙子上去!”
“谁不是四十天无休?”华如雪轻飘飘一句。
林昀猛地推开碍眼的手册,“谁和你一样?你是工作狂,我只是个普通人!你见过哪个普通员工被上级要求加班四十天?”
“这周的记录手册找到了?”华如雪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发问。
“找到了……”林昀在工位翻出汇总报告,递给她,“喏,这周的工作记录都在这儿了,你要夜以继日废寝忘食我不拦你,但我就不奉陪了。还有,我真想问你一句,你就不能换个人折磨么?非得逮着我薅?21世纪早就废弃奴隶制了吧!”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华如雪接过他的文件夹,低头翻了起来。
“我去你大爷的……”
这下轮到华如雪翻白眼了,“会不会说话?我大爷下周招标,你嘴巴放干净点。”
“算了,明天就是我美好的小长假,不和你一般见识。”林昀手一抬,手环感应自动亮屏,“十二点了,你今晚还在这儿加班?”
“不然呢?”她仍旧翻着手册,好像加班对她来说不过是最稀松平常的事儿,就和早餐随手拿个鸡蛋补补营养没区别。
十二点一过,实验区自动开启省电模式,周围的亮影如潮水般往远处褪去,密密麻麻的大型装置仿若雨林中遮天蔽日的热带乔木,危机四伏。
无限延伸的空间静谧而怪诞,夜晚是异种活跃的时段,它们挤压着内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
“你一个人大晚上的不害怕啊?”林昀挎上背包,尽量不让自己去注意周围的动静。
“有什么可怕的?”华如雪从桌上顺了只笔,对着手册圈圈画画,“这组数据还行,就是记录的时间太短……”
“……”林昀摇头,“你这人没救了,和工作过一辈子吧。”
“月底的考核记得给我评优。”华如雪从大段大段的表格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昀冷哼一声,“你真要靠年末的评优争取特派名额啊?”
华如雪:“不关你事。”
“你要是不想结婚就和家里人说清楚呗,难不成顾家还能把刀架你脖子上逼你就范?你是那种听天由命的人?”林昀瞥了她一眼,“那可是极地啊……极地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真想好了?”
“你下班吧。”华如雪走入过道的阴影,没有再回头。
“行。再见。”
“……”
门从内侧带上,来人长裙曳地,鞋跟和白瓷砖发出清脆的声音,“果然溜走了。”
覆盖了一整面墙壁的显示屏被分成无数块,左下角的区域被单独划出,工作人员见状立即起身,“您怎么来了……”
“让你们盯的人,怎么样了?”
“都盯着呢,您放心。”
单独放大的监控视画面独占一角,众人望去,时间正以秒为单位记录。突然,像是链接到某种感应,视频里的人影驻足,回头的一瞬,视线和摄像头有了短暂的交汇。
“不应该啊……这可是针孔摄像头,她怎么会发现我们……这绝对不可能!”
“我早就说过,”女人眼神冷了几度,“她可不是能让人放心的角色。”
视频里的时间还在跳转,镜头下的女孩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有一群人正在打量她,她发现了。但显然,她不在意。走着走着,灯影暧昧的通道出现了分岔,有两条通道摆在她面前。地下城宛如巨大的兔子窝,四通八达,纵横交错。
“她会选‘那条路’吗?”有人在监控室开口。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蒙对也无可厚非。”另一个人回答他。
女人挑眉,颇感兴趣地盯着屏幕。监控视角不断切换,实时跟随女孩的动态。针孔摄像头遍布廊道四周,因此屏幕里时而出现她纤瘦的背,时而又是她素白的胳膊,脸颊,下颌。全景俯拍视角下,她本就劲瘦的身材被黑色紧身T恤一裹,视觉上更显挺拔。
“有意思……”女人抱胸笑了一声,“她快要发现我们的‘秘密基地’了。如果选对一个分岔口的概率是50%,现在她就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3%。”
“ 3%?见鬼,这比我今晚回去碰见上周刚入棺材的奶奶的概率还低!”
“彼得,如果你奶奶听到这话,她一定会让你做一晚上的噩梦。”
“拜托,尼德普,别拿小孩的那一套和我说话!”
“小鬼,把你的语气放尊重点。”
“……闭嘴。”她喊停男人之间幼稚的口角争辩,“我得走了。你们盯着她,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会保持内线畅通。”
“是!”两人齐声回答,目送她推开门。
门外是更深的黑。从入职到现在,过了整整一个半月,他们仍然没搞明白那个女人是如何在黑暗中辨别路线。地下城甚至传出她是蜥蜴化人的怪谈。但很快,这些怪谈都被她的经济实力击溃,每个拿到丰厚慰问金的员工都对她充满了感激。
他们都说,给出三万克迪的维克托利亚和上帝一样仁慈。上帝剑之所指,就是他们的敌人。
“她怎么不动了?”彼得指着屏幕里的背影。
“谁?”
“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差一点就发现了我们的秘密基地!她是猎狗吗?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凭运气选对六个岔口的幸运儿!”
“不。我们得赶紧报告维克托利亚,这绝不是巧合!”尼德普的直觉正在扼杀他的理智,他的后背直冒寒气。
“等等……那是谁?”彼得大喊起来。
尼德普抬头,监控画面只拍到女孩的半身,光影勾勒出她的身形,但不足以照明她的表情。她好像遇到了“障碍”,站在原地不动了。
监控画面静滞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开口说。
“哈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