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清吧客人零散坐了几桌,从穿着上看还是些特意打扮过的年轻学生和白领。他们时不时转动眼睛,偶尔和陌生人对上目光,露出目标一致的笑容。
他们大多是来碰碰运气偶遇城邦主人,那个名为“维克托利亚”的红发女人。
清吧采用全包围包厢设计,容纳百人绰绰有余,高耸的四壁被一幅幅中世纪的复古壁画填满,舞台立于空间正中心,大理石吧台退居幕后,蜗居角落招待客人。
仅一清吧就有半个足球场大,宋曈难以想象整座地下城的面积。
“学妹,我最近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菲利克斯倚着吧台,一手托腮。
“什么?”
“你怎么总来看我?难道是喜欢我?”他的语气轻挑。
“也许吧。”宋曈随口敷衍,眼睛在黑压压的人头里寻找目标。
“你还真是个让人伤心的小可爱,”菲利克斯挑眉,“你在找谁?你的跟班今天没来?”
“随便看看。”宋曈说。
“不如我替你占一卦,算算你现在心里想的那个人在哪里?”
“……要钱么?”
“要。”
“那算了。”
“抠搜。”菲利克斯轻笑一声,收起长柄吧勺,突然沉下身盯她的侧脸半晌,“……学妹,有没有人说过,其实你还挺漂亮的。”
“谢谢。”宋曈没回头,“你也挺漂亮。”
“又敷衍人。”菲利克斯将吧勺扔进调酒杯,不锈钢与玻璃碰撞,发出叮的一声,“学妹,你这么讲话就没意思了,脾气再好的帅哥也禁不起你这样敷衍啊。我要是个芳龄十八的小帅哥被你这样敷衍,早就……”
“伤心欲绝”还未脱口,一双明亮的眼睛撞进了他的视野。
宋曈:“早就?”
菲利克斯伸手,“早就跑路了。”
宋曈拍开他蠢蠢欲动的爪子,“别动我头发。”
“好好好,不动就不动……”菲利克斯八卦地靠过来,“学妹,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不见你带些小帅哥来玩儿?”
“……”
“挑战赛的选手都长得歪瓜裂枣?”
“……”
“难道你喜欢女孩儿?”
“……?”
“你这情况还真够奇怪的,”菲利克斯自说自话,全然不顾旁侧阴森森的视线,“都半个月了也不见有个异性搭讪你。不过也是,十八九岁的小帅哥最容易自卑了,看见我这么个人见人爱的大帅哥杵在你身边,肯定被我耀眼的光芒吓退了。”
“你……”宋曈一头黑线,懒得理他,隔了几秒突然肩膀一沉。
还真有人来搭讪了。
来者是个女人,一头红发,发尾被精心打了卷儿,面覆半张中世纪欧洲的假面,修长的脖颈被巴洛克珍珠点缀,身上是一夸张的圆领布丽阿特长袍。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处投来,那头艳丽得有点儿假的红发象征着地下城主人的身份。
当然,也颇有masquerade舞会女王的风范。
女人红唇动了动,“有幸请你喝一杯吗,辛西娅?”
“……”
宋曈心想,如果你诚心请我喝一杯,能不能先让你身后的两个肌肉保镖退下,我们有话好好说……
听你一个人说,也不是不行。
“我是维克托利亚,这座城邦以我为名,源自‘胜利’。”女人打了个响指,菲利克斯心领神会,回头取出她存下的酒。
钢琴曲渐入佳境,全场都被一种名为“忧郁”的情绪笼罩。
除了宋曈。
她抛出老套的尿遁借口,“我想去上个厕所。”
两人的距离不过一臂,宋曈清楚地看清她的每根睫毛,长而卷翘,像两只小蒲扇。她咯咯地笑起来,凤凰花瓣似的睫毛也跟着颤,“不要这么戒备,辛西娅,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我不是坏人。”
哪个坏人会把“我是坏人快报警抓我”的横幅印在脑门?宋曈犹豫着想再找个借口,菲利克斯已经将高脚杯推到她的面前。
“Margarita。我特调了龙舌兰和青柠汁的配比,绝对不会让你有痛失所爱的悲伤。”菲利克斯说。
“这杯是您的,Cosmopolitan。”他是个很会看眼色的男人,“按您喜爱减少了蔓越莓汁的比例。”
女人接过他手中的高脚杯,“有劳。”
宋曈:“我没喝过酒。”
女人莞尔,抿了口杯中血红的鸡尾酒。
宋曈没动,像块格格不入的不规则拼图,摆在哪儿都差点意思。
“这酒没毒。”菲利克斯歪头凑近宋曈,“她是个疯女人。你不喝,她不会放你离开的。”
事实证明,宋曈的酒量并没有想象得差劲。
半杯酒下肚,女人不知从哪条裙褶缝里掏出一把微雕骨扇,随性摇了几下,“菲利克斯说你没喝过酒,怎么样,我私藏的可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名酒。还合你心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