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是这个意思吗?!”
“这......”
空城黄叶不知如何回答,而他躲闪的目光已经告诉了時雨答案。
“一直以来,你们都只告诉我家族日后或有灾祸,却从不言明那到底是因何而来的,又是何种灾,何种祸......我原以为只要能变得强大就可以保护大家......”
“然而那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抗衡的东西啊!!”
空城時雨不解喊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留下?!”
“一开始赶我走不就好了?!或者你们告诉我,我自己走!”
“等一下時雨!”空城黄叶面色紧张,打断她劝道,“先不说这个,你快回去!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你会真的死去的!”
“那就死好了!!”
空城時雨自暴自弃地喊道:“反正大家也都不在了不是吗?!留我一个在世上也不过是给其他人添麻烦罢了!”
...
“哥哥,我把东西都拿来了!”
无一郎怀里抱着一堆物什,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把药放进水里化开,喂给她喝。”有一郎扯下一截纱布,包住撒了药粉的伤口,动作刻意放得很轻。
调好了药水,无一郎小心地伸手托住空城時雨后脑勺,将碗沿凑近对方嘴唇,然而试着喂了好几次也没有成功。
而再一看,空城時雨双唇紧闭,面色看上去比之前还要不妙,不仅眉头紧缩,眼睫也颤动着,冷汗不断的样子像是陷入了难缠的梦魇。
“怎么办哥哥?”无一郎没了注意,下意识扭头看向哥哥。
有一郎闻言加快了速度,包好伤后将多余的纱布叼在嘴里咬断,打了一个便于换药的活结。
随后他立即起身凑近去观察对方的状态,发现确实烧得更厉害了。
他眉头皱起,当即做出了判断:
“降温!”
...
“爷爷......”
黄泉彼岸,空城時雨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既然您早就知道目标是我,为什么到最后也没有说,如果不是这次我恰巧听到,您是不是打算让我一辈子蒙在鼓里?”
空城黄叶擦着冷汗,又想劝她快点离开,又心知小姑娘性子难搞,不给个答案怕是不会听话,于是放软态度哄道:“怎么会呢?你看爷爷不是留了笔记本给你吗?”
“......可人都死了才迟来的答案有什么用啊?!在事情的最初就告诉我啊......!”
空城時雨无不悲哀地喊着,却突然瞳孔一颤,像是反应过来自己的所作一样,双手捂住了头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该埋怨你们的,对不起......”
“時雨......”空城黄叶眼神忧心地望着突然跪坐在地上的時雨,“你......”
“如果没有我,大家就不会遇到这些,如果我能站出来,爷爷也不会死。”
是啊,如果没有你,二姐现在早就去往了更高的学堂,她一直很期待开学典礼的不是吗,她很兴奋地跟你说过的不是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時雨———!!”
空城黄叶焦急地朝着河对岸喊:“听爷爷说,不要这么想!事情不是你认为的那样!听到了吗———?!”
她听不见啊,除了对自己的自责之外,脑海里已经进不了任何话语。
只是恍惚间,脚下大地震动,身下也裂开沟壑,一片混乱中,空城時雨高高坠落,而遥远的上空似乎传来了爷爷嘶声力竭的喊声。
是梦吗?还是死了?自己现在何处,又会落入哪里呢?
答案一直都很明确啊。
扑通——
她自高空坠入血海,狠狠呛了一口腥味的液体,又立刻被浮力推出海面,在鲜红的血水中上下沉浮。
“噗哈,哈......!”
空城時雨大口呼吸着,艰难地睁开了双眸,一颗温热的液体瞬间自上空滴落,直直落入了她的眼中,又顺着眼角滑落出一道刺目的鲜红。
她眼睛一下子睁大。
血红的海面上,空城時雨仰面漂浮着,似乎是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只是呆愣地注视着上方落下的血雨,而在她身旁,每一个从旁边飘过的鬼魂都有着空城族人的面貌。
这里是我的梦魇,是我自那日以来无数次梦到的噩梦。
而她也知道后续。
接下来,我会浑身沉重,灵魂因吸附了罪孽的重量而再也无法上浮。
而她也只能干看着,心脏颤抖着,直到身下的无数双手抓住了自己,尖嚎着将她拖入深不见底的漩涡......
【喂!醒醒啊!】
......谁,谁在说话?
【就这么死在我家里,等爸妈回来我要挨骂的!】
有一郎吗......你这小子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当心我先骂你哦?
【而且你要是死了,无一郎绝对会哭的!】
那你呢,你会哭吗?大概不会吧,你只会被你父母骂哭,还有就是......
眼前突然闪过男孩窝在父亲怀里哭着叫她讨厌鬼的场景。
......被我弄哭。
空城時雨猛地睁开了眼:!!!
十几米深的海水下,鬼魂们还在锲而不舍试图将她拽下去,然而似乎有一道外力强行改变了漩涡转向,将他们往外甩了出去。
突然间,整个空间开始不住地晃荡,连血海也不断涌起波涛。
身子还沉重得厉害,几乎没了有上游的力气。
然而这不过是几乎而已,从来就不代表不行!
空城時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却很清楚自己必须游上去。
她已经把人弄哭了一次,不能再让对方哭第二次了。
自己比双子大,是两个孩子的姐姐,虽然没有以前从没有当过,今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但是有一点她非常清楚,那就是做姐姐的,绝对不能让弟弟哭......!!
她咬牙向上游去。
...
良久,在有一郎和无一郎焦虑的注视下,空城時雨终于醒了。
而她一睁眼,就对上了两双透亮的薄荷绿眸子。
空城時雨:“......”
空城時雨慢慢弯起了嘴角,声音沙哑道:
“......我是在天国吗?”
“还天国......你就这么想死?!”有一郎狠狠擦了一把眼角,没好气地骂道:“这么点伤就能把你差点送走,我看你剑道都白练了!”
居然这种时候还能有心思损她啊......
空城時雨对有一郎的毒舌程度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无一郎见她醒来,一扁嘴放下碗扑上去将人一把抱住,动作十分小心地避开了伤口:
“姐姐......!”
他将脸埋进空城時雨腹部,嗓音泛着哭腔:“我还以为姐姐会死掉......”
抱着自己的小小身躯微微颤抖,空城時雨愣怔地看他一会儿,眼里逐渐泛起柔和。
她拍了拍对方的背,语气刻意欢快道:“哎呀好啦好啦,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来来来抱一个,已经没事啦~”
空城時雨环住无一郎,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只是去见了一圈我爷爷罢了,估计是他老人家嫌我办事太慢,托梦见我让我搞快点......自家人说话而已,舍不得带我走的。”
无一郎闻言呼吸顿了一下:“那约定完成后呢,姐姐会离开吗?”
空城時雨沉默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应该会吧。”
“因为我必须为家人讨个公道。”
在空城時雨看不见的背面,无一郎眼里黯淡下去,将脸又往她肩窝里埋得深了一些,不说话了。
感到肩窝渐渐泛起的湿意,空城時雨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对方的头:“怎么又哭了,这里已经没有鬼了哦?”
“......但你之后是会去主动寻找鬼的,对吧?”有一郎沉默着,此时突然发声。
“嗯?啊。”空城時雨没打算瞒他,“我的确有这个想法。”
闻言,有一郎烦躁地扭过头去,只觉得刚才消下的郁气又涌上来了,而气了一阵后他扭回来,对着空城時雨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可临到嘴边却又不知还有什么是能说的。
说什么?‘别去复仇了,留在我们家里一起生活算了’?
还是‘你要是走了,我会担心的’?
哪个都不行啊!
他烦闷地撑着脸,简直要被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气出病了,最后还是照常拿了亲弟弟做盾牌:“要是你就这么走了,无一郎怕不是天天担心你,提起你就要哭。”
“嗯,是这样吗?”空城時雨侧目看了一眼从肩窝里抬起脸的无一郎。
而后者也非常配合地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满脸的委屈不似作假,不如说,简直不能再有可信度了。
“哎......”
空城時雨无奈地笑着,抬手将他脸上的泪痕轻轻抹去,换来对方半眯着眼的一声哼唧。
然而,虽然她面色是温柔的,可嘴里的话说出来却让人心里一凉:
“那么,就忘掉我吧。”
有一郎和无一郎同时愣住了。
两人谁也没想到,一直大大咧咧笑容随意的人竟然说了一句这样沉重的话,一时皆失了语,呆呆地看向目光正经起来的女子,心里这才慢慢意识到,对方似乎......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没心没肺。
而空城時雨虽然笑着,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胸口也苦涩得不行。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我不过是今天才见面的陌生人而已,但如果我的存在会令你们感到不安,那么趁早忘掉才是最好的。”
“正好你们也还小,记事也没那么强,等我完成约定离开后你们就尽快忘......”
“怎么可能忘得掉啊!!”
有一郎气到一下子站起来冲她喊道:“要让我们忘记你,你想都别想!!”
他胸脯因愤怒一起一伏,仿佛听到对方要抛弃他们一样不可置信:“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你怎么能不要我们」
“想要一个人离开,然后哪天被鬼撕碎在某个角落也没人记得你吗?!”
「你怎么能有这种念头」
有一郎眼眶发红,紧紧盯着她不放:“我告诉你这不可能!我会跟着你,绝对不让你如愿!”
“有一郎......”空城時雨面色复杂,目光扫过他因过于激动而轻颤的手臂,抬眸劝道:“你还太小了,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你又有多大?!”有一郎不忿道,“而且我们今天已经遇到鬼了,已经知道这是个危险的世界了,怎么,还想让我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天真又傻乐地活着吗?!”
“我现在是还小不假......但我以后一定会长大,说不定到时候会比你还强......!”有一郎鼻子发酸,声音也有点哑了。
“所以你就等着瞧吧,在那之前,绝对不可以和我们断了联系!!”
边说着,眼里也不断泛起湿意,有一郎抬手狠狠擦拭,泪水却有些控制不住地一直下落。
他不由得骂了一句“可恶”,转过去背对着空城時雨,不让她看到自己难堪的样子。
没想到才下定决心不让对方哭泣,却这么快就达成了二连杀。
空城時雨心里暗叹了一声,转过头放缓了声音哄他道,“抱歉有一郎,我不该说那种话。”
“虽然我还是会离开,但我和你们保证一定注意保护自己,也绝不会和你们断了联系。”
“所以不哭了好不好?”
回应她的是一道藏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抽鼻子声。
良久,对方才哑着嗓子小声回道:“......你一定要记住你说的话,不可以一走了之不管我们。”
“否则不只是你,如果我们也遇到新的危险,死在......”
“不会。”
这回答过于快速,有一郎诧异地转身看向她,却惊讶于对方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