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山风清凉,岑容掀开营帐门帘,向外走了几步。
篝火旁四散着守夜的侍卫,看到她出来,都纷纷站起了身。岑容向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随行,慢慢走到营地旁的溪边上。
急行三日,直到已经离洛阳城足够远之后,他们才稍微放缓了步伐,有了一晚足够休整的时间。
流石自那晚之后便一直有些郁郁不乐,岑容让她与竹苓早早去休息,自己却没什么睡意,独自出了营帐。
山溪在月光下流淌,映照出闪亮的波光。岑容望着溪底圆润的卵石,想起曾在行宫避居时,竹舍的院落里也曾引了一条小溪。
那是人为穿凿牵引而来的沟渠,和这样自然奔腾的溪流全然不同。
有人安静地走过来,长靴踏在落叶和泥土上,只发出一点厚重的声音。
岑容转头望去,伏连停在三步外,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伏连?”她问,“现在不是你守夜的时辰吧。”
况且她也没有走出营地的范围,侍卫们抬眼便能看见她在哪里,有必要如此近身守卫么?
“山中夜晚总有野兽出行,万一它们在林中伏击,离得远了,便不能及时护卫殿下。”伏连道。
他这样说着,脚下仍然稳稳站住原地,是一种固执的意味。岑容微叹口气,只道:“我已离开宫中,不必再叫我殿下了。”
这句话说出口,她也不由晃神一瞬,想起那久远的记忆里,也曾向伏连说过同样的一句话。
在那个短暂的唯一一次见面里,伏连顺应了她的要求,将尊称改掉了。
然而,出乎意料地,这次伏连的回答与前世截然不同:“臣尊奉殿下,并非出于皇后之位的原因。”
他微微低下头,举止谦逊,语气却很坚持:“殿下的远见卓识,襟怀抱负,是臣所追随,与殿下是否是皇后并无半分关系。”
……伏连,是这样看她的?
岑容怔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半晌方道:“将军误会了,我所行种种,不过是为了保全家人,并没有什么值得追随的胸襟抱负。”
或许是她的神色让伏连误解,青年犹豫起来,忽而低声安慰道:“世事难料,人心的向背也有诸多原因,殿下不必将过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这是在说离开的云影。
岑容这几日里,也确实一直在想云影。
她不想再继续之前的话题,顺着伏连的话,微微摇了摇头:“云影的事情,确实有我的责任。”
从宋继昭因为伏连而向她发难的一刻起,岑容便想到了云影。
她在行宫救下伏连这件事,只有当日跟在她身边的竹苓与云影知道。朱太后应当也猜了出来,但她在宣光殿中接见她时的反应更像隔岸观火,不是策划了这件事的模样。
只有云影,一旦刻意去回想,便有太多反常的细节浮现出来。
云影与流石在岑府的时候便跟随着她,与她一起进了宫,又在前世里陪她走到了最后。在她家破人亡,被囚禁于瑶光寺时,是她们不离不弃,在这样孤绝的境地里支持着她。
岑容从来没有想过,云影会选择背离她,做宋继昭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