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窗外的暖阳越过窗棂,池岁星被毛文博叫起床,收拾书包。二零零零年九月份,池岁星在八中东边初中部的第二栋教学楼二楼,初二五班念书。讲台上的班主任强调大家收心,来学校了就好好学习,池岁星已经在想今天晚上在校门外哪家店吃饭了。
高中部离校门远,且放学也比初中部晚一些,池岁星要在校门口等一阵,等初中部的学生们都零零散散走完,校门口再没其他学生,高中部的铃声才想起来,便看见毛文博朝这边跑来。
“走呀,还等什么。”毛文博说道。
“海螺。”池岁星小声说,便突然想起八中的朋友里已经没人了,于是他跟着毛文博一同跑去。
“快点,不然要排好久的队。”毛文博催促。
两人来到面馆,发现常坐的那个四人座已经有人,且他们现在只有两人,店内拥挤,只好拼桌坐。
“哥,高中是不是要换老师。”池岁星问道。
“当然。”毛文博把自己碗里的面挑了点给池岁星,他正抽条长身体,都跟毛文博一样高了。
“你读几班呀。”
“一班。”
“最外边那栋教学楼?”
“嗯。”毛文博点头,吹吹面条,“你要来找我的话在门口就行了,我坐的第一排。”
“你不是不让我去高中部吗。”池岁星又把自己碗里的面条挑了点给毛文博,他点的三两面,吃不完。
“那你等着我来找你。”毛文博说。
“晚自习就来。”
“嗯。”
“我在二楼。”
“我知道。”
两人走到学校操场,以前会在操场散步,转上好多圈,然后一起回初中部那边,在教学楼下分开。这会儿只能在操场中间分开,似乎是没话可说,池岁星接着问道:“班里有熟人吗。”
“有。”毛文博说,“很多初中时候的同学,也有些新同学。”
他想起来:“唐清雅也在高一一班。”
池岁星点点头,“她还在少年宫练钢琴吗。”
“在。”毛文博说,“我今天问她,她说她准备艺考。”
两人就这么一边说话,面对面慢慢往后退,谁不想先转头。夏天操场上的微风蜷成一团,绕着毛文博微卷的头发,卷起池岁星宽大的校服外套衣摆,天色明灭,昏黄不清,他呆呆地挥挥手,毛文博也挥手回应,附近山林里的竹林草叶摩擦着。
“回去吧。”毛文博说道。
“下课记得来。”
夏天雨多,来去匆匆,池岁星包里常放着雨伞,一到下课放学吃饭的时间,便有好多没带伞的男生挤在池岁星的伞下,一起去食堂或是外面吃饭。一堆人慢慢跟着池岁星的步伐走,在外围的人自然会被淋湿半边,在校门口便停住,池岁星干脆把伞拿给他们:“你们先走,我要等人。”
“等谁?”有人问道。
“来了。”池岁星指着外边。
“高中的啊。”他们有些惧怕,“我们先走了。”
陆远也没带伞,他那一帮小弟也没有。只好跟着毛文博一起出来,旁边站着陆远、侯亮与舒庆。池岁星黑着脸,他们不是住读生么。
“今天怎么有雅致出来吃饭。”他问道。
“出来买烟。”陆远说道,“反正是复读的,班主任管得松,只顾着那几个成绩好的,又给学校添几个一本。”
侯亮长得高,因此拿着伞,帮毛文博和陆远举着,舒庆比池岁星还矮一些,又弓腰驼背站在最后头,都快看不到人。池岁星一直以为他们二人是陆远的“左膀右臂”,听凭驱使,以为很义气地复读。
“老鼠和猴子也复读了?”池岁星直言不讳。
“他们今年才高三。”
“那你们还是一个寝室的。”
“学校寝室不够了,不同年级经常混寝。”
侯亮还举着伞,“能不能先走,举累了。”
“噢。”池岁星一转头,“你们要去哪吃饭。”
“跟着你们吃。”陆远笑了两声,“我们平时不出来的。”
不信。池岁星心里说道。
雨珠沿着雨伞骨架往下滑落,到了饭店,点餐,他们三人便跑没了影。
“他们干什么去。”池岁星问道。
“买东西。”毛文博说。不一会儿便能看见他们提着大小包的零食、香烟,甚至还有书笔纸本。
“怎么带进去。”池岁星天真问道。
陆远嘿嘿笑着,把一袋东西塞给池岁星。
“我不要。”
“又不是给你的。”陆远跟猴子老鼠已经开始把这些东西往自己口袋里塞,“让你帮忙带进学校里。”
“……书也是?”
“不用。”陆远打开一个笔记本,“小东西可以夹在这里边藏着。”
他接着说道:“快点塞,今天下雨还有雨伞可以打掩护。”
池岁星大概是不好拒绝的,要是被门卫抓包了就说是陆远强迫的。
“你们带这么多进去?”池岁星眼神跟舒庆对上。
后者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进学校里卖给其他学生,一次能赚好几百。”
“这么赚?!”
“之后分你五十怎么样。”
池岁星见毛文博没动作,“哥。”
“你想做就做。”毛文博说。
“就这一次。”池岁星望向陆远,笃定说道。
“嗯。”陆远也点头,“这次没找到其他人帮忙,下次就不用你帮忙了。”
他们吃过饭,等了一会儿,特意挑了一个多人进校的时候,撑着雨伞,好多人挤在一起,身上挂着绿色的走读校牌,成功混进学校,一起到高中部的厕所,把身上的这些学校“违禁品”抖落出来。
侯亮负责放风,这会儿慌忙往里探头,小声却急促说道:“有老师来了。
“谁。”陆远问道。
“恶鸡婆。”
陆远嘴里叼着烟,立刻把烟丢进坑里,开水冲厕所。毛文博甩甩手腕,往厕所外走去,池岁星只听见毛文博在厕所外跟老师交谈的声音:“张老师,刚才我看骆老师找您呢。”
“哟,他找我做什么呢。”
“好像是教学大纲。”
厕所里的人便往墙壁上趴去,侧耳倾听,不时讨论着:“恶鸡婆是谁。”
“高中部的年级主任。”舒庆回道。
“女的?”池岁星问。
“女的。”
“那她来男厕!”
“来检查的。”陆远提醒道,“你小声点。”
毛文博三言两语把张芳的目的地换到了办公室的骆福生,他今天下午放学前收暑假作业的时候在办公室听见的,骆福生的教学大纲那会儿刚写完,要交给年级主任,只是张芳吃饭去了,一直没找到人,便让学生帮忙放在办公桌上。
厕所里,池岁星好奇问道:“被抓到了会怎么样。”
“检讨、扣分、升旗仪式宣读。”陆远熟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