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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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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时间很短,二零零零年暑假毛文博从八中的衔接班兼军训回来后,感觉整个人都黑了好多。夏天热,池岁星也很少跑出去玩,没怎么晒太阳,跟毛文博站在一起对比起来,似乎是两个人种了。

自从上次在红旗广场的游戏厅里回来后,钟世林便常来找池岁星,看他能不能再带自己去一次游戏厅。其他人都不知道池岁星还在游戏厅里打了一下午,以为他破财消灾,也都默契的没有提那天他们落荒而逃的事情,显得不仗义。

“你怎么这么想去。”池岁星被钟世林问烦了,追究道。

钟世林摸着脑袋,眼神不敢看池岁星,“我跟他们说,是我把你救出来的。”

“……你——”池岁星捏紧拳头,终究没有骂出声来。

钟世林小时候生活在景星乡的平洞,父亲在煤矿,母亲相夫教子,家庭还算小康。家里的亲戚,应该是姨妈,母亲那边儿的,出国做生意时挣了钱,在城里买了大房子,每到逢年过节总要炫耀一番。于是自钟世林记事起便老是听母亲说,要读书挣大钱。索性他五岁便读了学前班,六岁读一年级,比班里的同学都要矮一些。

到湾东读书后,这个状况愈发明显,因此家里又花钱订了牛奶,在家门口上凿个洞放上牛奶箱子,有人每天清晨送来,用玻璃瓶装着。虽然他并不喜欢喝。然而钟妈看见别人家厉害的孩子也都开始跟着喝牛奶,觉得自己眼光好,提前给钟世林订了牛奶喝,便可以赢在“起跑线”上。

然而事实就是,钟世林大概也没有长高的基因在,任凭他被钟母命令每天放学后要在小区的坝子上跳上三百个跳绳,也无济于事。班里他总是坐在第一排,四年级之前上课还要在脚下垫一个小盒子,不然脚都碰不着地,做操、上体育课时也一直在第一位。总在前排,钟世林却总是含胸驼背,觉得自卑,于是看起来更矮了些。

池岁星捏着钟世林的耳朵,突然发现刘振东犯错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捏他耳朵,又突然发现自己犯错的时候毛文博也是这样捏自己耳朵。

“你自己去文化广场那边的。”他说道。

“不要。”钟世林摇摇头,“那边不让未成年进去。”

“你在门口看几眼,就当你进去了。”

“那你告诉我你之前怎么从游戏厅里边出来的。”

“我有认识的人。”池岁星说。

“那这次也让他帮忙不就行了。”

“不行。”

两人僵持着,毛文博刚从牛奋进那边买了些碟片,是军训住校期间听室友推荐的。

“怎么了。”他问道。

“钟世林想让我带他去游戏厅。”池岁星正在气头上,直截了当说道。

“你——去游戏厅了?”

池岁星意识到说漏嘴,咳嗽两声,转头看见毛文博提着一串碟片,“哥你买的啥。”他问道。

“碟片。”毛文博单手拿着,揪着池岁星耳朵回屋,钟世林愣在原地,心想原来揪耳朵是一脉相承,只听见楼道里传来毛文博的声音:“钟世林你先回去,晚上再说。”

三楼两户都开着门,毛文博进池家,换鞋放下碟片摸摸那只在猫窝旁边打盹的小猫。池岁星跟在他身后,一直不敢出声。

毛文博坐上沙发,才开口询问:“你去游戏厅干嘛。”

“周立言叫我去。”池岁星理直气壮的。

“他叫你去你就去啊。”毛文博反驳说,“多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

“哥。”池岁星连忙叫停他,不然又要被数落好久,“我在里边遇到陆远了。”

“他讹你了?”

“没有,他带我玩游戏嘞。”

“离他远点。”

“噢。”

池岁星总觉得疑惑,“哥,你跟他是不是认识。”

毛文博大概早就知道池岁星会问,“嗯。”他点点头。

“啊。”池岁星像是被骗后恍然大悟,“那你还——!”

“还什么。”

“没什么。你跟我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呗。”

“我想想。”毛文博抬头回忆起来。

那是1997年暑假后,池岁星读五年级,毛文博刚升初一,陆远高一。那时毛文博还跟海罗同班,两人第一天便见识到中学与小学的不同之处。

那天晚上校门口打架斗殴,海罗住校,只能在下晚自习后隔着校门口远远地瞧上一眼,躺在寝室里还能听见周遭的骂声和打斗声。班主任放晚自习时特意提醒他们绕着点走,毛文博听劝,特意没走大路,匆匆在停车的地方找到自行车,一路骑走,看见校外聚着几伙人,蓄势待发。

第二天毛文博就听到了陆远的通报批评,还有张他的大头黑白证件照贴在高中部的公示栏上。高一的纪律还没有那么严格,陆远住读,也常跑到校外吃饭,碰见过几次毛文博。刚上初一,海罗也不敢轻易出校,于是在校外吃饭的只有毛文博一个人,偶尔跟马回涛一起。

九月的某天里,池岁星常来找毛文博,等他吃过饭后,便自己坐车回塔山,毛文博回学校。前边校门口被堵着,保安只把伸缩门开了仅容单人通过的大小,大概是今天在抓住读生偷溜出校。

山头上是红色的还未落下的夕阳,学校前头堵着,保安旁站着老师和年级主任,挨个查校牌。毛文博踮脚,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队伍慢慢往前挪动,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不止查校牌,就连书包、衣兜里都要检查一番,有没有带零食进校。

出校入校的中学生们嘈杂不堪,夏天的衣服被风吹起,本来排在前边的陆远担心自己被查到,慢慢往后退,走路蹑手蹑脚,对身后的人不停说道:“你先、你先、你先。”

直到他到毛文博跟前,才觉得前面的人大概足够支撑到自己想出办法混进学校,于是现在捂着脑袋,焦头烂额。

“前边不查了。”毛文博在他身后提醒道。

“你怎么知道。”陆远好奇。

毛文博抬了下手上的手表,已经六点五十分,前边的人再耗去十分钟便要打铃上晚自习。“要上课了。”他解释道。

“聪明。”陆远才连忙把刚才藏在鞋里的打火机和烟盒拿出来,怪不得毛文博刚才看他走路十分小心。

然而前边几人耽误的时间比毛文博想象的还多,到了七点钟打铃,伸缩门便开着,让后面没来得及检查的学生全都进校。毛文博回头看了看被余晖染红的夕阳,陆远走在自己身边拍拍肩膀,“抽不抽烟。”

“不会。”

“我教你,下课之后到高中部来。”

“不想来。”

“不来我去找你。”陆远搂着毛文博肩膀,“没事儿,抽根烟而已。”

毛文博还是应约了,毕竟让同学看见陆远跑到初中部这边来找自己也不好解释。

陆远在高中部一楼,跟几个“兄弟伙”躲在厕所。

“怎么还带个小孩。”猴子问他。

“朋友。”陆远把毛文博推到身前,“看清楚了?”

“嗯。”其他人都点点头,“清楚了。”

“回吧。”他对毛文博说道。

“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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