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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姗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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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晚上吃了好多。”池岁星有些神气。“就是晚上教室的风扇吹得我有点冷。”

“多穿件衬衣。”毛文博说,“要不要我这件。”

“你这是校服。”池岁星摇摇头,“我们校服都没发,我穿个校服回教室好显眼。”

“那你穿我身上这件。”毛文博把他那件格子衬衫脱下来递给池岁星,后者接过穿上,衣服还有些余温。

“马上上课了。”毛文博看了眼手表,看见池岁星夜里闪亮的眼睛,“等放国庆给你也买块手表。”

“钱还要存着买小灵通。”池岁星说。

“找我爸要。”

“那不行,自己存的才好。”

话还没说完,上课的预备铃便响了,为了照顾池岁星,刚才聊天时都是跟池岁星边走边聊,这会儿已经快走到初一的教学楼门口了。毛文博才回头跑去,担心等会回教室迟到。

天黑之后,学校略显冷清,教室里学生们都在自习,教学楼只有下课那十分钟才会热闹,其余时间都静悄悄的,教室的讲台上只有那两块不会移动的黑板,写着满屏的粉笔白字,头顶的凉风似乎呜咽,池岁星低头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莫名其妙的。他抹掉眼泪,在纸上写字,在草稿纸上抄单词,方便记忆。英语老师是个“恶婆娘”,看着就不好惹,开学第一天便上新课教单词,说明天要听写。

晚自习无聊的时间里,池岁星便容易胡思乱想,从作业想到明天听写,想到今后的月考和分班,想到明年毛文博上高中,于是乎草稿纸上的英语单词变成了毛文博的名字拼音。

于是那张布满笔迹,被钢笔的笔尖剐蹭得毛糙的草稿纸,让池岁星变得不那么冷漠对待。他把这张草稿纸撕下来,把不同的英语字母连接起来,组成抽象的图案,想象那是给毛文博画的一幅画。

下课后跟毛文博说会儿话,定好放学后在校门口停自行车的地方等他,池岁星回到教室后便把那张草稿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他从没这么晚还待在外面,平时在小区外,八点多钟文丽萍便要招呼他们回家,也就去接毛文博时会走到小区门口。

晚上的凉风惬意,穿着毛文博的衬衫又有些热,教室里的门窗半掩,闷得他有些头晕。池岁星好不容易才找到自行车,晚上的校门口只有几盏路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看不清别人的脸。他只觉得身边陆陆续续走过好多人,又有好多人从校门口里走来,都是初中生,高中生的晚自习要上到十点半。

他只觉得等了许久,身边的自行车少了许多,人群渐散,毛文博才姗姗来迟。

“收东西。”他说,“明天我们有开学考试,耽误了一会儿。”

池岁星已经坐在自行车后座等了一会儿,“有点冷。”他说道。

毛文博拉着池岁星的手,有些凉,呵了口气帮他搓搓手。

“手电筒呢。”

“带了。”池岁星把手电筒绑在车龙头上,昏黄的灯光驶过学校两旁的荒地,毛文博往左拐去,要绕一个大圈才能到塔山,西城的路还未修通。

“新班级有没有女生喜欢你。”毛文博突然问道。

“不知道。”池岁星说,“但是今天选座位有好多女生要跟我坐一起。”

“这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毛文博说道,“就是今天班主任说年级主任在操场上抓到一对谈恋爱的学生。”

“初中的吗。”

“不是,高中的。”

“那跟我们没关系吧。”

“嗯——”毛文博拖长了声音,“要是以后有女生找你耍朋友呢。”

“我拒绝就是了。”池岁星说。

他仿佛也不确定,夜里的声音那么小,脆弱不堪,算是无根的浮萍,一扯便掉。

在单元楼下停好车,池岁星拿着钥匙在手里转圈,两人分头进屋,十分默契。然而直到进屋换好衣服,池岁星才迟迟发现自己身上的衬衣还是毛文博的,于是乎只好穿着内衣,跑到对门找毛文博。

“还是想过来睡?”毛文博问。

他的卧室还亮着灯。

“不是。”池岁星丢过去一件衣服,“你衬衫。”

窗门开了一点,吹的风很是清凉,与刚才回家一路上的不一样。

“明天还也一样啊。”

于是池岁星沉默一阵,突然觉得无地自容,好像自己特意找的借口被戳破。

“我就是想过来睡。”他干脆直言道。

毛文博拍了拍自己床边,早就让出来一个位置。

上初中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池岁星躺在床上想着。

湾东入秋后一下子变冷了,早上上学时的天色暗了,让他唯一不适应的大概也就是中午在学校睡午觉,为此毛文博还让他多带几件衣服垫着,虽然以前在景星乡的子弟学校中午也在学校午休,但那些久远的记忆早就随风飘逝,只剩下模糊的印象,印象里的景星学校午休时与同学聊天,跟毛文博在操场散步,比起八中,要好上不少。池岁星每天的伙食费也比小学时多了几块钱,每天吃校外饭店的炒饭小面,能省下来一、二块钱。

秋天多风,每天他与毛文博骑车上学,总觉得自行车在风里过于渺小,像是要被吹倒,不过每次他们都幸运,安全到达目的地。九月后池岁星跟毛文博出校吃饭,池岁星手里还拿着第五套纸币,是今年才发行的,比原来的要好看不少。他小心翼翼拿着,生怕给这纸币捏出一道折痕,然而付钱的时候风吹跑,他只好撵着纸币一路跑,店老板要不是看他们熟悉,还以为是故意逃单的。

池岁星追着那张紫色的纸币跑了几百米,好在最后它被风吹到了草丛里,挂在枝丫上。等他跑回来付钱,时间差不多又快回学校去了,刚吃过饭又着急跑步,池岁星觉得肚子疼,只好与毛文博慢慢走回去。

毛文博扶着池岁星,小时候池岁星肚子疼时,他便帮忙揉揉肚子,毛文博也揉了揉,夏末初秋,池岁星晚上多穿了件背心,有些厚,于是毛文博撩着他衣服。

“在外面。”池岁星一下子躲开。

“没人。”毛文博说,然而这个点路上都是匆匆回校的学生,“没人会看。”毛文博补充道。

太阳落下,街上黑成一大片,远处的八中教学楼恒亮,红色的大字招牌却显得可怕,“好点了不。”毛文博问。

“嗯。”池岁星点头,有些脸红。

他脸红不是因为亚热带季风气候,而是因为那天太阳不忠,出卖一九九四年的夏末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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