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是腊月二十九,今天是最后一场大集。昨儿买回来的鱼已经剁成块连夜用油炸过,鱼大肚子里的肠肚也多,收拾清洗干净崔晚用鱼肠炒了一盘菜。养了一年的鱼肚子里全是油脂,就连炒出来的鱼肠也格外油香,娘俩吃到最后,连碗底的汤水都用烙饼擦干净吃进肚子里。
许是老天爷也知道临近年关,早早的太阳就从云层里钻出来,但风一吹还是格外的冷,呼吸间全是白雾。
关好门,崔晚背着背篓,娘俩手都拢在袖子里。昨天遇到刘凤去买豆腐,知道这回姚良玉不去赶集。明儿就是大年三十,徐家人多,菜早早的就要备上,她要留在家里搭把手。所以这次娘俩没往村那边走,走河边会近上几步路。
青山镇上格外热闹,穿着新衣服的小孩在人群里窜来窜去,他们的爹娘跟在后面追,嘴里还喊着:“皮猴子,要是摔了新衣服,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只是没想到爹娘这一威胁,小孩子跑得更快,一时间街上更是喧闹,骂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见此情形崔晚摸摸崔小小的脑袋,大概是因为娘俩日子艰难,小小从来都格外懂事,什么事都不让她操心。
察觉到娘亲温柔的掌心在头顶,崔小小抬起头,今天梳洗的时候崔晚给她扎了个麻花辫,用的是之前买的头绳。头绳崔小小一直爱惜着,今天这根她还是第一次用,颜色鲜亮,有独属于孩子的朝气。
“怎么了?”见崔小小看着自己,崔晚问道。
崔小小想了想,认真的说:“娘亲真好。”
崔晚心顿时软成一片:“小小也很好。”
娘俩在杏源村没有亲戚,至于丰家村那些人,若是原主的亲娘还在,崔晚姑且会念着生养之恩和小小出生那些年的照拂之恩,但如今……不过在杏源村虽没有亲戚,但有帮助过她们的人,今天来赶集最重要的就是买上一些年礼,虽不贵重,但胜在一份心意。
下午,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空气仿佛都有了一丝热意。院子里,崔晚将大公鸡捆好,用秤称重,冬天家禽也攒了一身油膘过冬,虽说崔晚喂的吃食简单,但一称也有七斤重,一会去了毛,除了内脏应该也有五斤多。况且明日还有其他菜,足够娘俩吃了。
“娘亲,水开了。”
崔晚连忙拿起旁边的刀:“知道了。”
手起刀落,碗接住鸡血,今天就先吃鸡血和鸡杂,明日吃鸡肉。
李桂花正在厨房忙着和面,今儿发好面,明天只需上蒸笼蒸馒头就好了。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在院里忙活的林柱子连忙去开门,见是崔晚有些惊讶,随即朝李桂花喊道:“娘,你看谁来了?崔姑娘,你进来坐。”
“不进来坐了。”站在门口就能看见李桂花在厨房里忙,见李桂花出来,她忙的将篮子里的东西递给林柱子,“婶子,我就先走了。”
“欸,崔姑娘这是?”李桂花一头雾水的出来,“柱子,崔姑娘说了什么?”
“给了这个。”林柱子一手提着一坛酒,一手拿着一包糕点。如今他年岁大了,逢年过节也能喝上两口酒,因此看到酒语气不免有些兴奋:“这酒好像是镇上才有卖的。”
“哎哟还真是。”李桂花也认出这酒是镇上酒铺才有的花纹,同时也猜到崔晚送东西来的原因,“这得多破费。”同时心里不免想到正月待客时,不用再额外买酒就和林柱子一样高兴起来。
马元心送走崔晚才拎着酒和糕点进了院子,对家里一大家子人说:“崔姑娘送的拜年礼。”
过年了,马元心两个儿子,儿媳都在家。林槐夫妻俩和崔晚相处过,知道她的秉性并不像外头的谣言那般不堪。但大儿子夫妻俩不知道,只是碍于亲娘和兄弟面子上对自家帮崔晚的事没有多说,如今见对方送年礼来,知道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只道谣言害人:“那等到明日温上一壶,爹娘喝一杯。”
马元心面上点点头,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担忧,买了年礼,也不知道娘俩手里还有没有钱,也当真是年轻,不知道省着点花。
给徐家买的年礼同前面两家是不一样的,倒不是崔晚两幅面孔看人,只是因为徐家帮她良多,当初要不是他们将原主安置在老宅,恐怕也撑不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自己在这个世界也不会有容身之所,更遑论后来的各种帮助。
“是康家酒坊的桂花酒。”徐老爹光闻味道就闻出是什么酒。
姚良玉见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但想到大过年的还是忍住没有骂人,只说:“这得花多少钱!”
收礼的刘凤讪讪道:“娘,我……”这些日子她对崔晚印象改观不少,自然心里也生起对娘俩的心疼之心。可刚才崔晚送年礼来的时候她也没拒绝,这会想起却也是有些难为情,这酒,这糕点得花多少钱啊。
“嗐,我就说平日要多行善。”姚良玉一看刘凤就知道她的心思,知道自家媳妇是个好的,笑眯眯说:“崔姑娘念着我们的好,我们也要念着她的好。这酒啊明儿三十晚上温来尝尝,还有这糕点,文才媳妇你拿两个分给几个孩子尝尝,剩下的留着明天年夜饭上吃。”
“好。”见老娘没怪自己,刘凤心里一松,又想到前日卤的猪肝还有,等晚些时候拿块给老宅,过年了,也给娘俩加个菜。
这是崔晚来到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新年,一大早,她就将院子里打扫了一遍,才拿出昨天去镇上买的对联。栅栏门不好贴,她就挂了两根红绸子。屋门口,崔小小手舞足蹈地指挥着崔晚贴对联:“娘亲,高了,高了,往下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