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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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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就好。”

“可爷爷,有件事我也想跟您说明。”

“你讲。”

老爷子话音利落。

令抒望着他,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和不屑。

“他早就知道我进兴严的目的,所以才故意把我调到他身边。他这么做是做给您和爸爸看的,为的是……”

“为的是他家和我们家在婷城那个项目。”老爷子接了她的话。

她点头,“是。”

这是她后来在郁萍知的电脑里看见的。她被调往危仪然身边的秘书部做助理那段时间,危仪然除了去桡玉山庄,另一个重要项目是郁氏牵头跟德国那边一家医药学方面的精密仪器公司合作的。

那家公司有个研究团队是郁萍知的熟人,按人情来讲危家完全搭不上这条线,但郁琳周和她爸按着郁萍知这个“董事长”给牵线搭桥了。

郁萍知气得不轻,骂危仪然人心不足。

“他如果不用这层关系,我还要担心,现在他用了不是正好?他接受郁家给他带来的好处,就是接受了你,我和你爸爸也不用操心了。”

“可……”

“抒抒,你不是小孩。爷爷相信你能接受这世界上并非所有事都非黑即白,仪然在商场里头混,只要不犯法,贪心狡猾点有什么关系?用是非对错来评判他这个行为?你爸也不会这样做。”

他搬出她爸了,这让令抒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无法评价危仪然了。他前程似锦,哪怕不光明磊落也没关系。他野心勃勃,哪怕他对她全然是利用也没关系。面前她喊“爷爷”的人是这么想的,也劝她这么想。

她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爷爷。”

“家里的态度你知道了?”

她依旧点头。这算哪门子家里的态度?都是他一个人的态度罢了。可就这一个人的态度,是她唯一没办法违命的。

“我跟你爸找个时间和危家吃顿饭,再让你见见人,把这事定了。你去陆华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在准备。”

“我在那边有认识几个,改天让你二叔带去吃顿饭。”

“爷爷,我有意向的老师,已经联系了。”

“你那个……”他话没说完,秘书在外敲了门。他看过去问什么事,秘书看了眼令抒说集团有人来。

“让她等着。”

秘书到隔壁等待,令抒知道自己该走了,起身告辞,听见对面房间的哭声又改口道:“爷爷,我可以去对面看看吗?”

“去吧。前阵子生病没让你们来看,现在去看看吧。”

令抒去了对面。

窗口朝南,阳光正好,屋里保姆抱着孩子轻轻晃着,孩子双眼湿漉漉,刚哭过,时不时还再喊两嗓子,看着不像病号。

弓蕙坐在一旁喝粥,见她来,忙招呼阿姨给她盛一碗,“很久不见你呀,越发好看了。最近怎么样?”

令抒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喊姑姑。

在她的印象里弓蕙是个极温柔文静的人,多数时候坐在窗台上读一本书,古代文学也好,现代文学也好,外国文学也好,看得很杂,也很专注。

她坐在那像她五岁以前最爱的那个人,很多时候令抒看着她会神思恍惚,即便她们长得完全不一样,她依旧会。

弓蕙看了眼老爷子的书房,“你爷爷要你嫁人了吧?危仪然不错。”

“大家都说他好。”令抒道。

弓蕙让保姆把孩子抱给她,令抒有些害怕,但还是坐在沙发上轻轻接过了软乎乎的一个小生命,接过来的一瞬间他皱起了眉头,她一下手足无措了,好在弓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你抒抒姐姐,不哭啊,哭了以后可没机会让姐姐抱了。”

小家伙睁着眼睛看看令抒,眨巴一下,眉头平了点。弓蕙教她轻轻晃晃,她照着做,小家伙在她怀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攥成拳头的手在脸上挥了两下。

弓蕙笑道:“听起来你并不喜欢他,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你们学校的?”

“并不是,只是危仪然真的没有大家说得那么好,他本质上就不是好人,我跟他共事这段时间,与他有许多不合的地方,就是做表面夫妻只怕都做不明白。”她说完才发现自己依旧用是非对错来判断这个人。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问题,他这么唯利是图不择手段才有问题。

“我们抒抒这么蕙质兰心的,他不会舍得只做表面夫妻。”

“您可别取笑我,”令抒忙说,沉默片刻,“就算……就算要结婚,是不是也等兴严在陆华的新基地投入生产?”

弓蕙点点头,她哪里知道是不是?郁皓轩那肚子里头花花肠子九曲十八弯,能摸透怪了。今天说不急,隔天立刻有说快点好免得夜长梦多,不知是深思熟虑了还是全凭兴致来。但她还是安慰道:“自然。”

令抒听着满意,逗着小家伙。

弓蕙一低头看见她搁在沙发上的手机亮了,垂眼见备注“三叔”的人给她发了一张图片,接着一条消息跳出来——

“跟老头聊到哪了?”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迅速收回视线,位置挪远了点。

*

令抒从树林小路走回家,正好给郁萍知回电话。她把谈话内容原原本本告诉他,“他拿我爸跟我谈,我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没事,先回来。”

“我还以为你会很不乐意呢。”

“我心胸宽着,”他被那小子摆了两道也反应过来了,这么个硬茬么,还就得跟他来硬的,耗,就耗着,他最后还真能听他爹妈哥哥的?未必,“怎么,你心虚了?”

“谁心虚?你不能这样污蔑我。晚上几点来接我?我明天上午去兴严办离职手续,从家里去兴严要一段时间。”

“我在回家路上,跟羡阳吃顿饭,一会儿正好接你走。不是跟你讲过了?”

“什么时候?”

“昨天。”

“你讲了那么多,我哪能全部都记住?那你先吃,顺便跟羡阳聊聊回来上学的事。”

“遵命。”

令抒回到家里,郁怀川正在做检查。天生的五劳七伤,这么些年吃了无数调理的药依旧病恹恹,她每次看检查报告都要做万分心理准备。

好在今天一切指标都在向好,医生在上次的基础上调整了两味药的剂量。

她带沛姨煎药,看着那药渣子发呆。她读这么多年书还是写不出这张单子上的配方,也不知继续念下去是不是对的。

沛姨见她情绪不对,“怎么了,老爷子批评你了?”

“没有,”她摇摇头,“就说了那些,没批评我。”

“那你怎么闷闷不乐?去北城玩得不痛快?”

“没有,只是在想我进公司帮爸爸会不会他能更轻松点呢。”

沛姨一听,哎呦一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从你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但她很快看了眼她手边的药方,从去年年初到现在一共改过四次配方,一共四张,这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觉得自己使错劲了?”

“好像是。好像一直都错了,”她道,“沛姨,我太高看自己了,我以为我有能耐研究点什么出来,可连滕医生的皮毛都没有学到,我那天拿着刚做出来的数据去找他,他说我那数据都没资格临床试验,还说叫我千万别乱给我爸开药。我哪敢呀。”

“那你就歇歇。你爸那是从他妈那继承来的,从小西医中医看遍,西药中药吃遍都没有用,这么多年,我都觉得药是其次,他坚持吃着就好了,主要是心。你在家他饭都多吃两口。你好,他就好。”

“做你想做的,他会支持你。”

“那我确实还是不太喜欢进公司。”

沛姨笑开,“要我说,就你那悟性,公司交你手上多半你爸更多麻烦事。”

“我说也是。”

郁怀川吃完药上楼休息正是九点多,令抒收拾完行李往主楼去,在花园里等了五分钟,郁萍知的车开过来。

她四下看看,从容得很,打开车门上车的动作却飞快,坐进车里还松一口气。

她伸手系安全带,却被他覆着手推回去,令抒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光亮被阴影遮个彻底。

车在花园里,这儿几棵皂荚正伸出凌乱枝叶,交错纠缠,挡住车前的视线。

他的舌压着进来,缠着她的碾过去,越吻越深,直至她呼吸不上来。

停下来,舌尖又痛又麻,她昏暗光线下望着他,眼角有些湿,攥着他衣领的手松了又紧,她张开双手抱住了他。

令抒跪坐在他腿上主动吻他,不只是唇,还有眉眼、鼻尖、脸颊,她吻得郑重而投入。

皂荚抽芽了吗?郁萍知心中有那么一副场景,抽什么芽,这会儿都开花了!就是这么令人惊喜。

她的吻最后来到额头,捧着他的脸,居高临下认认真真端详。

“怎么了?”他捉住她的唇轻碰一下,“我只是吃顿饭。”

“我心胸也宽着,”她说,她才不会因为这一顿饭就误会什么,她理解他的苦衷,也尊重他的行事,“我有些想你郁萍知,你知道吗?爷爷他说要跟危家人见面吃饭,有一瞬间我真的怕了,我想立刻就见你。”

“为什么刚才不告诉我?”他牵着她的手,整只拢在手心。

“隔着手机效果不好,我想当面告诉你。”

郁萍知笑,“行。那是‘有些想’我还是很想我?”

他望着她的目光那么炽热,扑面来的真挚情意真吓人,比未卜前程更吓人,不消两秒,红炉点雪,她缴械,“很想,是很想。”

“实话就是好听。”他抱她下车上了后座,令抒没想到他突然开车门,吓得立刻将脸埋进他颈窝。

后背妥帖落在沙发上,她有些紧张,手指抠住他衬衣的纽扣,目光和他的撞上,又朝窗外看了看。

皂荚凌乱蓬松的枝条在春风里晃了晃,它的顶上挂着一轮小小的月亮。

“在……”她说话竟然有点喘不上气,“在这里会不会太放肆了?”

“怕了?”

“当然怕!这个点大家都没睡,等下冷不丁又来个什么人,那就彻底玩完。”

话没说完郁萍知扑了过来。

令抒被什么压住了,感受到整辆车都猛地晃动一下,接着衬衫衣摆下闯入一丝微凉的空气,干燥指腹画一条蚂蚁噬咬的幽径,接着握住了她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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