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茗远一顿。
万翌继续说:“如果节目组想要冲突位,你比另一个人适合。”
夏茗远看着他,很快听懂了。
万翌不是在承诺。
他是在告诉他,机会不是没有,但不是靠递一瓶水和说几句软话就能拿到。
他得让节目组觉得他有用。
有冲突,有画面,有实力,有被剪进去的价值。
夏茗远低声问:“你会跟他们说?”
万翌没有直接答。
“今晚补录后,执行导演会问我对三公舞台配置的意见。”
夏茗远心跳快了一点。
“那你会提我?”
万翌看着他。
“看你后面练得怎么样。”
夏茗远一下子笑了。
这次不是营业的笑,也不是讨好的笑。
是气的。
“万翌,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求你,你就能拿这个吊着我?”
万翌说:“你可以不求。”
夏茗远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他说得对。
他可以不求。
可是他想要。
那就必须认。
夏茗远盯着万翌看了几秒,忽然重新笑起来。
那笑又变得漂亮、柔软、恰到好处。
“好啊。”
他走回万翌面前,把手里那瓶水递过去。
“那万老师,等会儿要不要来看我练习?”
这一次,姿态又放低了。
甚至比刚才更低。
像是刚刚那一点被刺痛后的锋利,全都被他自己收了回去。
万翌低头看那瓶水。
没有接。
夏茗远却依旧举着。
他很清楚现在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给台阶。
给万翌,也给自己。
万翌终于抬手接过。
夏茗远笑道:“我跳得还不错。”
万翌说:“我知道。”
夏茗远一愣。
万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二公看过。”
夏茗远心脏忽然很轻地跳了一下。
“你会看我舞台?”
“所有人都看。”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句话出口时,他又变成了那个会讨要评价的人。
只是这一次,里面多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万翌看了他几秒。
“太急。”
夏茗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还有呢?”
“镜头感太重。”
“……”
“但还行。”
夏茗远抬眼。
万翌像是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只把瓶盖拧回去。
“值得被看见。”
这句话落下得太轻。
却像是猝不及防把夏茗远心口某个地方戳开了。
容易被看见。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种话。
别人说他野心太明显,说他镜头感太重,说他像许星辰,又不如许星辰。
万翌说,值得被看见。
这不算夸奖。
却也不像羞辱。
夏茗远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该用什么表情。
最后,他笑了笑。
“那你等会儿好好看。”
万翌点头。
“嗯。”
夏茗远转身往练习室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万翌。”
“嗯?”
“我不会一直求你。”
万翌看着他。
夏茗远站在走廊灯下,笑容漂亮,眼神却很清醒。
“等我站上去了,我会把今天这瓶水讨回来。”
万翌说:“可以。”
“到时候你别后悔。”
“不会。”
夏茗远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稳。
像刚才那点难堪、讨好、被戳破的狼狈都没有发生过。
万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练习室门口。
很久,才轻轻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夏茗远跳到凌晨两点。
万翌真的来了。
他没有进练习室。
只站在门边,看完了夏茗远从头到尾的三遍。
第一遍太急。
第二遍稳了一点。
第三遍,夏茗远终于找到副歌前那个卡点。
音乐停下时,他撑着膝盖喘气,额前全是汗。
可他抬头看向门口时,眼睛还是亮的。
万翌没有鼓掌,也没有夸张地说好。
他只说:“第三遍可以。”
夏茗远笑了。
“只是可以?”
“能被剪进去。”
这句话对当时的夏茗远来说,比任何漂亮夸奖都有用。
他站直,擦了擦汗。
“那你记得提我。”
万翌看着他:“嗯。”
夏茗远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
近到带着热气的呼吸落在万翌下颌附近。
他仰头,笑得柔软又乖:“谢谢万老师。”
这声“万老师”叫得很轻,也很刻意。
像讨好。
也像挑衅。
万翌垂眼看他。
“别这么叫。”
“为什么?”
“不像你。”
夏茗远脸上的笑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他差点又要破功。
他不喜欢万翌。
至少当时,他这么告诉自己。
万翌站得太高,太冷,太容易看穿他。
他在这个人面前所有的讨好都像透明的。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第一次没有把他的讨好照单全收,也没有把他的野心当笑话。
只说了一句。
不像你。
夏茗远后退半步,又挂回笑。
“那你想让我怎么叫?”
万翌看了他一眼。
“叫名字。”
“万翌?”
“嗯。”
夏茗远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个名字也没那么讨厌。
第二天晚上,三公分组调整。
夏茗远真的进了那组。
他站在公布名单的练习室里,听见周围有人低声议论。
“他怎么进去了?”
“是不是公司操作?”
“那组镜头肯定多。”
夏茗远像没听见,脸上带着标准笑容。
等镜头移开,他侧头看向万翌。
万翌站在人群另一侧,神色淡淡。
没有邀功。
没有暗示。
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夏茗远却知道。
这一步,他确实借了万翌的手。
这不体面。
也不干净。
可他站上去了。
他想,早晚有一天,他会还。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
后来还来还去,他们会把自己都赔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