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茗远第一次主动找万翌,是在二公录制结束后的后台。
那天他排名不算难看。
第九。
离出道位很近,也很远。
近到公司会拍拍他的肩说还有机会,远到镜头切到他时,弹幕里还是有人问:这人是谁?
他站在后台走廊的拐角,手里拿着两瓶水。
一瓶常温,一瓶冰的。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他。
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会多停一秒。
在这个节目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是有限的。
第一名靳南拿走一部分。
第二名许星辰拿走一部分。
有背景的、会哭的、会吵的、有争议的,各自分掉一部分。
剩下的才轮到夏茗远。
他明明长得不差,跳得也不差,镜头前永远知道该笑到什么程度。
可就是差一点。
那一点偏偏就是天差地别。
万翌从走廊另一头过来时,身边跟着两个工作人员。
一个是节目组统筹,一个是他不太熟的执行导演。
那两个人和别人说话时总带着点不耐烦,但对万翌却很客气。
“万老师,下一场补录可能要稍微等一下。”
“您先去休息室也行。”
万翌听着,表情很淡。
淡到像这些客气和他没有关系。
夏茗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
他知道万翌这样的人,不缺一瓶水。
甚至不缺任何人主动递过来的善意。
可他还是走了过去。
“万翌。”他叫得很自然,像他们已经很熟。
其实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
万翌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夏茗远把那瓶常温水递过去,笑得很漂亮:“刚才舞台辛苦了。”
万翌没有接。
他的视线先落在那瓶水上,又落回夏茗远脸上。
夏茗远手没收回,笑意也没变。
他很擅长这个。
不管对方接不接,他都不会让自己显得尴尬。
旁边统筹看了他们一眼,识趣地说:“那万老师先休息,我们一会儿再来。”
人走了。
走廊安静了一点。
“有事?”
直白到连寒暄都省了。
夏茗远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又很快接上:“没事就不能给你水?”
万翌淡淡地看着他:“你不像没事。”
夏茗远觉得这个人真讨厌。
讨厌得非常精准。
他低头笑了一声,像是被逗到,又像是无奈。
“你说话一直这么直接吗?”
万翌看着他:“分人。”
夏茗远微微一怔。
这话不算好听。
换个理解,就是他在说:对你没必要委婉。
夏茗远心里那点不舒服很快压下去。
他抬头,眼睛微弯:“那我不绕了。”
万翌没有接话。
夏茗远往前半步,压低声音:“三公分组还没定,节目组那边应该会有调整。你消息比我们灵,我想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进vocal dance那组。”
他说得很坦荡。
甚至坦荡得近乎讨好。
没有装清高,也没有绕弯。
他知道万翌不吃那套。
万翌这种人,从小见过太多人绕着他说话。你越装,他越懒得理你。
果然,万翌看了他几秒:“你想进那组?”
“想。”
“为什么?”
“镜头多。”
夏茗远回答得很快:“而且能和靳南、许星辰那边形成对打。节目组剪辑一定会用。”
万翌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情绪。
不是欣赏。
更像觉得有意思。
“你倒是不装。”
夏茗远笑着说:“在你面前装,有用吗?”
这句其实带了点试探。
带一点捧,也带一点把自己放低的姿态。
万翌听出来了。
他靠在墙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水。
“你觉得我能帮你?”
“你能不能帮,是你的事。”夏茗远抬眼看他,“我问不问,是我的事。”
万翌看着他。
走廊灯光落下来,把夏茗远的眼睛照得很亮。
那种亮不是许星辰舞台上的干净明亮,也不是廖柯翔那种单纯的期待。
夏茗远的亮里有野心。
还有一点明明白白的讨好。
他在告诉万翌:我想要机会,我知道你有,我也知道自己现在站在什么位置。
这个姿态不算体面。
但足够清醒。
万翌问:“你拿什么交换?”
夏茗远脸上的笑没有变。
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割了一下。
来了。
他早知道会有这句话。
这个圈子里,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帮忙。
他主动递水,主动靠近,主动把话说到这里,就已经默认自己可以被估价。
夏茗远微微偏头,笑得更温顺一点。
“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甚至听见自己声音里那点刻意放软的尾音。
不难看。
至少镜头外的他,已经练过很多次怎样把讨好变得不难看。
万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很久没有说话。
这段沉默让夏茗远有点难堪。
他宁愿万翌直截了当地开条件。
资源、人情、陪他吃一顿饭,或者别的什么。
总好过这样被看着。
像他那点主动送上门的算计,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半晌,万翌开口:“你经常这样?”
夏茗远笑意淡了些。
“哪样?”
“问别人想要什么。”
夏茗远心口那点难堪终于有些压不住。
但他还是笑。
“这不是你问我拿什么换吗?”
“我问了。”万翌说,“你可以不答。”
夏茗远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万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善良?”
万翌没有生气。
“没有。”
“那你问这种话干什么?”
“想知道你能把自己放到多低。”
这句话落下来,走廊彻底安静。
夏茗远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抬眼看万翌,眼神冷了下去。
“你看不起我?”
“你自己也看不起。”
这句话比刚才更狠。
夏茗远握着另一瓶冰水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很想把水砸到万翌身上。
可他没有。
他不能。
因为万翌说得不全错。
他确实看不起自己这个样子。
可看不起又怎么样?
他不是万翌。
没有万翌的背景,没有万翌的退路,没有万翌那种站在镜头边缘都有人主动递过去的机会。
他不主动往前,就会被彻底挤下去。
夏茗远低头笑了一下。
“对。”他说,“我就是看不起自己。”
他重新抬头,眼睛却亮得有些冷。
“但我更看不起明明从出生就拥有一切,还要站在高处问别人为什么不体面的人。”
万翌看着他。
这一次,夏茗远没有再笑。
他把那瓶冰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口。
冰得喉咙发疼。
却也让他足够清醒。
“你不想帮就算了。”他说,“当我没问。”
说完,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万翌的声音:“三公名单今晚会变。”
夏茗远脚步停住。
万翌靠在墙边,语气还是淡淡的:“你想去的那组,原本没有你。”
夏茗远没有回头。
“现在呢?”
“现在也不一定有。”
夏茗远心里一沉。
他咬了咬牙,转回身:“你耍我?”
万翌看着他:“你vocal不够稳。”
夏茗远脸色更冷:“这件事不用你提醒。”
“但你的dance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