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南第一次看见许星辰,是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不是舞台现场。
也不是某个精心剪辑过的官方物料。
是一段画质很糊的饭拍。
镜头晃得厉害,收音也差,前排粉丝尖叫声把伴奏盖得七七八八,舞台灯光更像临时拼出来的,蓝的白的乱晃,时不时把人脸打得过曝。
视频标题也很随便。
【LPC小型音乐节直拍,许星辰focus】
播放量两万出头。
评论区寥寥无几。
按理说,靳南不会点进去。
那晚他刚从录音棚出来,连续熬了两天,耳朵里还残着没修完的鼓点,整个人疲惫到不想说话。
经纪人给他发了一堆综艺邀约,他一个都没回。
朋友问他新歌什么时候发,他也只回了一个:“再说”。
他随手打开视频软件,只是想让脑子安静一会儿。
结果首页推荐里,就出现了那段视频。
封面上,许星辰站在舞台中央,半边脸被灯光打亮,眼睛看向镜头外。
说不上多惊艳。
至少在靳南见过的娱乐圈漂亮面孔里,不算最夸张的那种。
但他还是点了进去。
视频开始前有三秒黑屏。
然后音乐炸开。
许星辰从侧边进场。
第一拍落下时,靳南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
那是一个很小的舞台。
小到七八个人一排站开,走位都显得拥挤。
LPC这个团靳南听说过,出道时声势不大,后面也没有真正红起来。
成员们各有各的努力,也各有各的疲惫,舞台上能看出他们都想抓住镜头,只是大多数时候,镜头并不会偏爱谁。
许星辰就在这样的舞台上跳到最后一秒。
他跳得太认真了。
认真到有点不合时宜。
明明现场收音一塌糊涂,明明灯光给不到他,明明镜头也只是一个站姐尽力撑住的手持画面,可他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卡点、每一次抬眼,都像台下坐满了十万人。
靳南看了一遍。
又点了一遍。
第二遍,他关掉弹幕。
第三遍,他把进度条拖回副歌前。
那里有一个很短的停顿。
许星辰在连续一组大动作后,明显有些喘。
可他没有放松。
甚至没有让镜头看出他的喘。
他只是借着转身把那半口气吞回去,再抬头时,眼睛依旧亮着。
视频快结束时,许星辰看了一眼台下。
那一眼很短。
短到评论区没有任何人提。
可靳南忽然停住了。
那不像营业。
也不像宠粉。
更不像台上爱豆惯有的漂亮笑容。
那一眼里,有一点近乎固执的不甘。
像是在问。
为什么还没有人看见我。
靳南把视频暂停在那一秒。
房间里很安静。
电脑屏幕亮着,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半晌,他把视频链接保存下来,起身回到键盘前。
朋友第二天来找他时,差点被满屋子的咖啡味熏死。
“你昨晚没睡?”朋友站在门口问。
靳南坐在键盘前,耳机只摘了一边,低声说:“嗯。”
朋友走近,听见音箱里一段没听过的旋律。
不像靳南平时的风格。
他以前写歌,锋利的多,冷感的多,像被夜色包过一层,连情歌都带着距离感。
可这段不一样。
很干净。
开始的时候轻,后面慢慢亮起来。
像是有个人站在很小的舞台上,被所有杂音包围,却偏偏依然在用力发声。
朋友听了一会儿,愣住:“新歌?”
靳南说:“嗯。”
“给谁的?”
靳南指尖停在琴键上。
过了两秒,他说:“一个舞台。”
朋友没听懂:“什么舞台?”
靳南没解释。
他重新按下一组和弦。
旋律从音箱里流出来,像凌晨四点还没落下去的星光。
朋友靠在旁边听,听完忍不住笑:“你这歌写得有点温柔啊。”
靳南没有接话。
朋友又说:“叫什么?”
靳南低头在工程文件上打下两个字。
星辰。
朋友看见后挑了下眉:“你什么时候开始写这么直白的名字了?”
靳南说:“合适。”
“星辰?”朋友念了一遍,“你不会是写给哪个人吧?”
靳南停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糊得要命的视频。
想起许星辰在舞台上抬眼的那一下。
想起他明明不红,却像从来没允许自己糊弄过去的每一个动作。
“不是。”靳南说。
朋友一脸不信。
靳南又补了一句:“现在不是。”
朋友:“……”
这话说得,比是还吓人。
靳南没有再解释。
他不是一个会追星的人。
更不是一个会把偶像舞台反复翻出来看的人。
他的生活很简单。
写歌,录音,修改,发歌。
偶尔上一个不得不上的节目,再拒掉更多个不想上的邀约。
粉丝说他神隐。
业内说他恃才傲物。
经纪人说他浪费颜值。
靳南都不怎么在意。
他本来就不是靠脸吃饭的人,也不怎么习惯把自己放到镜头前给别人解读。
可从那天之后,他偶尔会看许星辰的视频。
不算频繁。
只是每次写不下去的时候,会点开一两个。
官方舞台。
饭拍直拍。
采访边角。
机场短视频。
许星辰在镜头前永远很得体。
笑得刚好,说话刚好,营业刚好。
被问到为什么一直坚持爱豆这条路时,他会笑着说:“因为还想站在舞台上。”
这句话太标准了。
标准到像公司培训过的答案。
可靳南看过那个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的视频。
所以他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后来,许星辰所在的团活动越来越少。
偶尔有个人物料,也大多只是短视频平台上的零碎切片。
评论区有人说他可惜。
有人说糊是命。
有人说内娱爱豆本来就没出路,早转型早解脱。
靳南从不评论。
他只是把那段《星辰》的demo存了好几个版本。
XC-1。
XC-2。
XC-final。
最后一个当然也不是final。
靳南写歌时很少这样反复改一个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