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川这句话从听筒里传出来时，客厅里刚刚闹出来的那点轻松瞬间被按灭。

许星辰握着手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闫思宇还被蔡柯按在沙发上，刚刚因为“发现南辰秘密”而亮起来的眼睛也冷了下去。

廖柯翔茫然地看向许星辰：“什么？”

夏茗远低头打开手机，几秒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万翌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屏幕，眼神也沉了下去。

热搜上已经挂起新的词条。

【#顾衡回应素材黑产#】

【#顾衡称NOVA为洗白制造谎言#】

【#声浪专题真实性存疑#】

顾衡选的采访媒体不是声浪，也不是惯常做娱乐八卦的营销号，而是一家看起来更“正经”的行业媒体。

标题写得很漂亮——

【被流量反噬的幕后人：顾衡首次回应《明日练习生》素材风波】

视频里，顾衡穿着灰色西装，坐在一间布置得很像书房的采访间里，神情疲惫又克制。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

“我理解艺人团队面对舆论压力时，会急于找到责任出口。”

许星辰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冷笑了一声。

顾衡比高驰高明太多。

高驰是明晃晃地威胁。

顾衡是把自己摆成一个被流量碾压的理性前辈。

主持人问：“所以您认为所谓素材黑产链并不存在？”

顾衡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不能说完全不存在行业管理漏洞。但把正常节目素材归档、后期主题标签、项目复盘记录，直接定性为恶意标签化艺人关系和商业化投放，我认为这是非常危险的。”

他停了停，镜头给了他一个近景。

“节目制作本身就需要对艺人关系、人物成长线、情绪节点进行分类整理，这是综艺工业正常流程。不能因为后来艺人之间产生了争议，就把当初所有工作流程污名化。”

视频到这里，弹幕和评论区已经开始分裂。

【说实话，综艺后期确实会分类素材吧。】

【但偷拍视频怎么解释？】

【顾衡好会说，他不是否认泄露，是把恶意分类说成正常工作。】

【NOVA最近热搜太多了，确实有点像拿黑产洗白。】

【别被带节奏，偷拍设备都查出来了。】

许星辰继续往下看。

主持人问：“外界现在讨论最多的是，NOVA两对热门CP的素材被单独整理。您怎么看？”

顾衡沉默片刻，笑得有些无奈。

“我不想评价艺人私下关系。但节目组在制作过程中，会整理可能具有传播性的组合关系，这很正常。比如师徒、竞争对手、朋友、队友、甚至粉丝爱看的互动，这些都不等同于恶意。”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能因为粉丝后来把它嗑成CP，就倒推说制作方从一开始居心不良。”

这句话太毒。

它把“恶意标签化”的责任，轻轻巧巧推给了粉丝。

也把被偷拍视频伤害的艺人，推成了借粉圈争议洗白的人。

夏茗远忽然把手机倒扣到桌面上。

“真恶心。”

声音不大，却听得出真情实感。

万翌看向他：“别看了。”

夏茗远这次没有反驳。

他只是抬手按了按眼睛，像是被气得头疼。

闫思宇从沙发上坐起来：“这老狐狸是不是练过？句句都不承认，句句都在甩锅。”

蔡柯皱眉：“他没有否认偷拍视频，只是在模糊偷拍视频和正常物料归档的界限。”

廖柯翔听得有点急：“可是我们明明已经查到摄像头了啊，严舟和高驰也……”

“普通路人不一定会追完整条线。”许星辰说，“他们只会看到两边各执一词。”

电话还没挂。

魏川在那头说：“平台现在很被动。顾衡没有直接点名平台，但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平台通报受艺人团队和声浪舆论影响，定性过度。”

许星辰问：“平台会撤回通报吗？”

“不会。”魏川说，“至少现在不会。但他们会变得更谨慎。”

闫思宇冷笑：“翻译一下，就是顾衡暂时打不死了。”

“对。”魏川没有绕弯，“而且他还有后手。”

许星辰心里一沉：“什么后手？”

魏川沉默了两秒。

“他在采访最后提到，有些艺人团队长期利用综艺剪辑和CP红利获利，出事后却反指制作方恶意操控。”

客厅安静下来。

魏川继续：“采访放出来后，有营销号开始带节奏，说NOVA是最大受益者，尤其是你和靳南。”

许星辰已经看到相关热搜在爬。

【#谁在吃CP红利#】

【#南辰一梦最大受益者#】

【#许星辰队长人设#】

顾衡这一手很聪明。

他没有直接攻击夏茗远和万翌。

因为翌夏偷拍视频已经被完整逻辑压住了一部分。

他把火重新引回南辰。

南辰热度最大，争议最大，粉丝结构也最复杂。

只要把“素材黑产”扭成“艺人吃CP红利后反咬制作方”，许星辰和靳南就会被推上审判台。

靳南走到许星辰身侧，低头看了一眼热搜。

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冷。

许星辰反而笑了一下。

“他真会挑。”

靳南看他：“你别笑。”

“我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都不是没事。”

许星辰一顿。

这话从靳南嘴里说出来，竟然还带着一点熟悉的怨气。

魏川在电话那头说：“公司会先发简短回应，强调平台通报与警方调查均基于证据，不接受任何混淆视听。你们今晚都别回应。”

许星辰说：“好。”

魏川又补了一句：“尤其是你和靳南。”

许星辰看了靳南一眼：“知道。”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没人马上说话。

刚刚合作舞台封神带来的兴奋，像被顾衡这个采访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他们还没来得及庆祝。

新的战场就已经压过来了。

闫思宇忽然拿起遥控器，把电视上的采访关掉。

“看他那张脸影响食欲。”

蔡柯问：“你还吃得下？”

“我不仅吃得下，我还能吃两碗。”闫思宇说，“他不是说我们吃CP红利吗？我现在就吃碗真正的红利——红烧牛肉面。”

廖柯翔本来还很难过，被他这句话弄得一愣：“这也能谐音？”

“谐音是人类面对痛苦的自救。”

夏茗远低声：“你自救方式挺廉价。”

“你不懂。”

“我不想懂。”

客厅里又有了一点声音。

但许星辰知道，这些声音只是让他们别被压垮。

问题还在。

而且马上就会变得更麻烦。

果然，半小时后，一个新视频被营销号放出。

标题是——

【许星辰后台真实状态曝光：所谓敬业队长，也会说不想干了？】

视频只有二十几秒。

画面是某次通告后台，许星辰靠在化妆间外的墙边，脸色苍白，妆都遮不住疲惫。

他闭着眼，声音很低。

“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视频戛然而止。

没有前因。

没有后果。

没有他当时高烧三十八度九，刚刚完成连续十四小时录制。

也没有琳姐在旁边劝他去医院，而他最后还是撑着录完了最后一个采访。

营销号配文却写得很有方向性。

【团魂、敬业、队长担当，镜头前都是漂亮话。镜头后，谁不想逃呢？】

评论区瞬间涌入大量黑粉。

【塌了吧，真队长人设也是假。】

【嘴上说团队，背后说不想干。】

【NOVA这几天到底多少瓜？】

【他累了说一句不想干怎么了？你上班没骂过公司？】

【粉丝别洗，爱豆拿那么多钱还抱怨。】

【顾衡刚说他们利用剪辑红利，马上就有后台素材出来，这团真的很会装。】

廖柯翔看完视频，眼睛一下红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剪？那天星辰明明发烧了。”

蔡柯也记得那天，脸色彻底沉下来：“那天他差点晕倒。”

闫思宇声音发冷：“谁手里还有这段？”

许星辰自己反而很平静。

他看着视频里的自己。

那个靠在墙边、闭着眼说不想再这样下去的人，确实是他。

那句话也确实是他说的。

他没法否认。

甚至在看到这段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是有点恍惚。

原来那时候自己看起来这么累。

靳南站在他旁边，忽然伸手拿走了他的手机。

许星辰抬头：“南哥。”

“别看。”

“我没事。”

靳南看着他：“我有事。”

许星辰一怔。

靳南的声音很低，却压着明显的情绪。

“我不想看他们这样剪你。”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闫思宇张了张嘴，难得没有接话。

夏茗远低头看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万翌看向靳南，又看了许星辰一眼，没有说话。

靳南拿着手机，直接把视频链接转给魏川。

然后给琳姐发消息。

【那天完整记录还在吗？】

许星辰看到这行字，心口一紧。

“靳南。”

靳南没有抬头。

“这次不要拦我。”

许星辰抿了下唇：“我不是要拦你。”

靳南终于看他。

“那是什么？”

“我是想说……”许星辰停顿了一下，“别把你也拖进来。”

靳南的眼神一瞬间沉下去。

客厅里的其他人像是察觉到什么，默契地安静下来。

许星辰知道自己这句话又踩到了靳南最不喜欢的点。

但他还是得说。

“你今天刚因为《星辰》和南辰被推到风口。”许星辰声音很低，“现在你再替我出头，他们会说我们互相利用CP洗白，会说你为了我——”

“那就让他们说。”

靳南打断他。

许星辰怔住。

靳南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不想每次你被剪碎的时候，都只能站在旁边看。”

这句话比刚才那个吻还让许星辰心口发烫。

又疼。

又烫。

他低声说：“我怕你被骂。”

“我也怕。”

靳南没有装作无所畏惧。

“但我更怕你习惯一个人忍着。”

许星辰说不出话。

夏茗远忽然开口：“让他发吧。”

许星辰看向他。

夏茗远靠在沙发上，表情很淡：“有些时候，别人替你说话，比你自己解释有用。”

他停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当然，前提是别用救世主语气。”

万翌看他。

夏茗远不看他。

万翌却很认真地点头：“记住了。”

夏茗远：“……”

他不是在教育你。

许星辰低头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反而松了些。

蔡柯也说：“完整上下文必须放。不然这段会被反复用。”

廖柯翔立刻点头：“对！那天星辰真的很难受，不能让他们这么说他。”

闫思宇拿起手机：“要不要我发？”

所有人同时看他。

闫思宇很不满：“你们什么表情？我现在已经很稳了。”

许星辰终于笑了出来：“你先别。”

“为什么？”

“怕你一开口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我可以控制在三代以内。”

“……”

琳姐很快回了消息。

完整记录还在。

那天因为许星辰高烧，随行工作人员拍了给公司报备的视频，还有医院诊断记录、通告时间表、最后采访花絮。

魏川也立刻回复：公司会用官方账号发完整说明，但不建议靳南个人下场。

靳南看完，只回了两个字。

【不行。】

魏川电话直接打过来。

许星辰听到铃声，眼皮一跳。

靳南按了免提。

魏川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靳南，你别在这个时候任性。”

靳南说：“我不骂人。”

魏川：“重点不是你骂不骂人，重点是你现在一发，南辰热度又会上去。”

“那就上。”

魏川被他气得沉默两秒：“你知不知道顾衡现在就是想证明，你们利用CP洗白？”

靳南看了许星辰一眼。

“我不是为了CP。”

“你说了不算，网友怎么解读才算。”

“我说了也算。”靳南说。

魏川一顿。

靳南声音很平：“我不想让他们每一次都替我解释动机。”

这句话让客厅里安静下来。

魏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你要发什么，先给我看。”

靳南说：“好。”

电话挂断。

许星辰看着靳南。

“你想发什么？”

靳南低头打字。

很快，他把手机递给许星辰。

草稿很短。

【那天他发烧，录制十四个小时。

“不想再这样下去”不是不想做队长，也不是不想做NOVA。

是一个人真的很累。

请不要把人的疲惫剪成罪证。】

许星辰看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这段话没有卖惨。

没有过度煽情。

甚至没有提他们之间任何私人关系。

可每一个字都站在他身边。

不是挡在他前面。

是站在他身边。

许星辰把手机还回去。

“发吧。”

靳南看着他：“不拦了？”

“不拦。”许星辰笑了下，“但以后我也会发。”

“发什么？”

“你被剪碎的时候。”许星辰看着他，“我也会说。”

靳南的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好。”

靳南的微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转发破万。

公司官方随后放出完整说明。

通告时间表、医生诊断、高烧后采访花絮、工作人员报备视频全部放出。

视频里，许星辰说完“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后，琳姐在旁边劝他：“那就去医院，后面采访我帮你推。”

许星辰沉默了几秒，睁开眼。

“还有几个？”

“两个。”

“那录完吧。”

完整视频一出，风向很快变了。

【我靠，恶剪也太恶心了。】

【高烧十四个小时，这句不想干我太能理解了。】

【靳南那句别把人的疲惫剪成罪证，好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