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她躺在沙发上看闲书，他在一边处理工作，偶尔接几个电话，还能抽出空来闹她，和她挤在一张小小的沙发上研究菜谱。
晚上是他做的饭，黎夏拗不过他，他非要表现，自然只能给他这个机会。
明明就两人，他做了一桌，她吃的肚子都鼓了，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吃撑了？”他走过来捏捏她的脸颊，调侃她：“怎么和小猪似得。”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都怪你，就我们两个人吃饭，谁让你煮那么多，吃不完多浪费。”
“嗯，不浪费粮食的好姑娘。”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健胃消食片递给她，“吃完和我下楼散步。”
天气这么冷，出门还得穿外套，她找借口，“我看外面天好暗，是不是要下雪了，还是不出去了吧。”
“天气预报没有雪。”
“裴彦舟。”
他俯下身，摸摸她的肚子，挑眉道：“撒娇也没用，我陪你去消消食。”
她扁了扁嘴，拍开他的手，“谁撒娇了。”
“乖，要我抱你起来吗？”
看样子他今天是不会放过她了，她妥协，“就走15分钟。”
“好，就15分钟。”
她想着也就出门一会，随手拿了一件外套穿上就想出门，被裴彦舟拦住了，“外面冷，把围巾戴上”
“我们一会就上来了，不用了吧。”她嫌麻烦。
他没说话，将衣架上的那条围巾取下，仔细地围着她的脖子绕了几圈，最后满意地弯了弯唇角，“好了，可以走了。”
他自己脖子上倒是空荡荡的，她仰了仰头，“你呢？”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比你耐冻。”
“不行。”她将手从他手心中挣脱，将他大衣的扣子扣到最后一颗，风不容易灌进去。
裴彦舟站着不动，视线落在她脸上，眉眼柔情满满。
“好了。”
“嗯，走吧。”他重新将她的手握入掌心，两人并肩同行。
小区里的路灯亮了，两道修长的影子被昏黄色的光投射在水泥地上，他握着她的手，很暖。
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刮在皮肤上，像是沙子刮过。
“裴彦舟，北城的风吹得皮肤痛。”她靠近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他停下脚步，替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帽子戴上就吹不到了。”他抽紧绳子，最后还绑了个蝴蝶结。
小姑娘现在真像是一个被裹的严严实实的蚕宝宝，只露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很可爱。
“你不冷吗？”
“我习惯了。”他伸手将她的围巾又拢了拢，“我皮糙肉厚这点风不算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我娇气？”
他倾身向前，嘴角勾了一抹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小脑袋瓜都在想些什么？”
黎夏耳根热了，幸好被帽子遮挡住了，不然又要被他取笑。
“本来就是。”她理直气不壮。
“你亲自摸摸，看看是不是皮糙肉厚。”他抓起她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贴。
“喂！”她猝不及防，触碰到他的那一刻，手心像是被粗粝的细沙磨过一般，又像是一根根硬挺的小刺扎过。
她抬眼看过去，他的下巴处仔细看有青青的一小片，是他的胡茬，难怪这么扎手。
“裴彦舟，你今天没刮胡子吗？”
“刮过了，可是它长得太快。”他贴着她的手不放，故意似地把下巴往她手心里蹭。
痒的她想挠。
“好痒。”她躲着想收回手，这种痒像是能通过她的手掌传到她的四肢百骸，就像小时候被挠脚心，抓心挠肝得难受。
“裴彦舟！”她空出的那只手选择反击，伸进他的大衣里去掐他的腰。
“小黎，这是你男朋友？”
黎夏掐着他腰的手一顿，机械地回头看向声源处，明明刚刚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李老师。”她强装镇定，看着对面笑得一脸八卦的人，恨不得原地挖坑跳下去。
“小黎呀，你男朋友长的这么好，气质也好，你们俩般配的拉。”李老师在两人之间毫不客气的打量起来。
裴彦舟原本还不满被打扰，脸色青黑，听到最后一句，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这么讨厌了。
他悄悄抠了抠她的掌心，嘴上很客气，“谢谢李老师夸赞。”
“噢哟，小伙子挺有礼貌，我们小黎自从搬到这里，有不少人想给她介绍对象，你算是捡到宝嘞。”
“李老师，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我可没夸张，找到我这里的就不少，不过长相不合格的都被我拒掉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就应该配帅气的小伙子。”
黎夏被她说的脸发红，怕她又说出什么吓人的话来，忙出口道：“李老师，我们还有事，改天再聊。”
“哟，小姑娘到底是脸皮薄，不好意思了。”李老师笑得眼角都有褶子了，“去吧，时间不早了我也回去了。”
黎夏拉着他的手，满脸羞红，“快走。”
“看不出来，我的乖乖这么受欢迎。”
“没有，还走不走了，不走我回去了。”她气地跺了下脚，这人就是故意的，拿话调侃她。
“生气了？”他握着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低声道：“我都没生气。”
“你气什么？”
他故意用力握了下她的手，引得身旁的姑娘瞪了他一眼，“你说呢？除了李老师还有没有张老师王老师要给你介绍？”
这人怎么乱吃飞醋……
“才没有。”她刚搬来这里是有几个要给她介绍对象的，但她没那个心思，拒绝了几次后，人家就明白她的意思了，自然没人来自讨没趣。
“我的乖乖这么受欢迎，可怎么办才好呢？”
“裴彦舟。”
他还没完了。
他垂眸看向身边的人，忽然用了点力，敞开大衣将人裹了进去，她鼻尖里都是他的味道。
“别闹，等下又有人看见了。”她整个人几乎都被他用大衣包裹住了，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真被人撞见，她也是会害羞的好吗，哪有人在外面还这么腻歪的。
他轻笑，将怀中挣扎的姑娘又抱紧了些，微微低下头，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不过李老师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黎夏等着他说下一句，等了半分钟这人却没有要继续开口的意思，她耐心不够，“什么？”
“她说我们很般配。”他说话时胸膛在震，明明是很微小的动静，此刻却像是飞瀑从高处流下，冲进深潭激起的响声，震得她耳朵发麻。
“人家只是客气。”她窝在他怀里，很暖。
小姑娘看着软的跟只小兔子似得，某些方面倒是硬的和钢筋一样。
“那你觉得呢？”他不肯放过她。
“那个，咳。”
“我感觉我胃有点胀，我们快走吧。”她说完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小姑娘紧张的样子还真是可爱，竟然走路都同手同脚了，他跟上去，没几步就追上了人。
“不是胃胀，走慢一点。”
“噢。”
她的手又回到了他的掌心。
冷风萧瑟，不知道从哪里吹来几片黄叶，小区里的树枝早就干秃秃的了。
“裴彦舟。”她转头看他，问得很认真，“你真的不要紧吗？风这么大会不会不舒服？”
“没事，再走会。”他很少有这种闲暇的时刻，算不上温柔的晚风，空气里都是冷冽的寒气，她的手小小的很软，他很享受此刻。
没有沉重的公务，只有她。
“今天晚饭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以后我有时间就煮。”
他没有不切实际的承诺，他工作很忙，这次大概也是不得以才休的病假，黎夏喜欢他不会随便允诺，莫名的感觉很安心。
“裴彦舟，谢谢你。”她停下脚步，面向他，没有任何预兆地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谢我什么？”他笑得很温柔。
她红了脸，重新将围巾拉起来，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露在外面，“你很好，对我也很好。”
“傻姑娘，你要求也太低了些。”
“作为你的男朋友，我做的这些不值一提，我想要你的爱，我就应该付出，是我在向你索取，以后我会做的更好一些。”
他的声音很柔，嗓音靡靡萦绕在她的脑海里，她不知道该怎么样表达，只轻轻应了声，“嗯。”
岁月很长，她会很期待。
——
裴彦舟这两天雷打不动地来她家报道，两人做着和那天一样的事，吃饭、散步、看书，处理工作。
还有接吻。
就在她担心自己的嘴唇要被亲破皮的时候，某人终于结束了病假，去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她按时回了南城。
年关将至，孟女士已经放假，老黎同志还在苦哈哈的上班，家里采购年货的重任就落在了母女俩身上。
孟女士在其他方面很新派，在过这种传统节日上却格外尊重旧俗。
要采购的东西实在太多，她陪着跑了好几天，终于得到母亲大人的特赦，让她在家休息。
回家几天，他的电话一天不落，有好几次差点被孟女士发现。
就算是这样，她也每天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和他煲电话粥。
至于孟女士那边，她还没想好怎么交待。
腊月二十八，黎夏跟着孟女士去外婆家里送年礼，吃饭的时候她和一家子长辈围坐在一桌，话题自然围着她转。
“夏夏，有没有交男朋友？”
又是老生常谈，从她毕业开始，这是必答题。
外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语重心长，“夏夏过了年也不小了，是该上心了。”
黎夏看着那块油汪汪的红烧肉，胡乱应着，“嗯嗯，知道了外婆。”
红烧肉已经炖的很软，咬一口满口肉香，她最爱吃这一口。
“小馋猫，你就知道应付外婆，知道你喜欢吃，我煮了两份，等会走的时候带回去。”
黎夏闻言放下筷子，小猫似得粘上去，“外婆，你对我真好，爱你。”
外婆慈爱地摸摸她的脸，“你这丫头嘴像吃了蜜一样，别嫌外婆啰嗦，谈恋爱要趁年轻，你不多谈几个，怎么知道适合你的是怎么样的？”
黎夏愣了一瞬，捂着嘴巴没忍住笑出了声，“外婆，没想到你还挺前卫的。”
“你以前也是这样和我妈说的？”
“臭丫头，乱说什么呢？吃你的饭。”孟菀出声打断，语气却没有一丝责怪。
“夏夏，你妈妈在这方面可没让你外婆操心。”舅舅咧了张嘴，笑的一脸坏意。
黎夏一下子来了兴趣，她还没听过她妈的情史呢，“舅舅，你快和我说说。”
“说什么说，吃饭！”孟女士瞪了她弟弟一眼，也没放过她，在家里没人敢和孟老师对着干，她一瞪眼，不威自怒。
“吃饭吃饭。”舅舅照样笑得乐呵呵的，很识时务地收了声。
她好奇的心被吊的七上八下，被孟女士的这一嗓子踏踏实实的压回了肚子里。
还是碗里的红烧肉甚得她心，原本催婚的话题这会也算是被她搅的七零八落的，甚好甚好。
吃完午饭，孟女士也没闲着，要去别处送年礼，她不想去凑热闹，一个人去逛街。
街上到处都很热闹，大家都忙着买年货，各种小食摊前尤为热闹，黎夏见有卖炒板栗的，没忍住买了一份，找了一个清净的地坐着。
板栗刚出锅，还烫手，外面的壳被炒的很脆，轻轻一捏就开口了，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
她左手倒右手，实在是太烫，忍着剥了一个，送进嘴里。
浓郁的栗子香充斥满口腔，她靠着石板椅背，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河道，微风带起一圈圈涟漪，真是太惬意了。
“黎夏？”
黎夏闻言扭头找人，何嘉澄拎着一袋橘子站在她身后。
“学长？”她有点意外，“好巧啊，你来买东西吗？”
“嗯，我奶奶想吃橘子，我买好准备回去，没想到遇见了你。”
“吃栗子吗？我刚买的，挺甜的。”
何嘉澄笑了笑，顺势坐到她身边。
“怎么一个人坐这里？”
“这里清净，正好能悠闲地吃我买的板栗。”她说着拿了一颗剥好的板栗递到他手里，“学长你尝尝。”
“嗯，好吃。”
“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刚塞了一颗板栗进去，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回来一个礼拜了，你呢？”
何嘉澄拿出一个橘子剥皮，橘子皮破了后那种独特的清香让她彷佛感觉一秒回到了秋天，“昨天回来的。”
“吃橘子。”他剥的很干净，外面的白膜都去掉了。
“谢谢。”她吃多了栗子，正好口干，“这个橘子好甜。”
何嘉澄见她眯着眼睛享受的模样，笑道：“这些都给你。”
“欸？不行不行，这是你给你奶奶买的，你告诉我哪里买的，我自己去买就行。”她头摇得像拨浪鼓，给长辈买的她怎么好意思要。
“和我客气什么？我奶奶家就住那，很近。”他指向不远处的一幢房子，有围墙，四四方方的很古朴，“要不要进去坐坐？”
要是平常日子也就算了，大过年的跟着一个男孩子去家里多少有些让人误解，她摆摆手，“不打扰了，我等会就回去了。”
“好，那晚上有空吗？难得回来一起吃个饭？”
“我晚上要去亲戚家吃饭。”她真不是找借口，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等过两天我有空请你吃饭。”
“好，那我就等着了。”他依旧笑得很温柔，就像南城的春风一样和煦。
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她掏出来一看是孟女士的消息，忘记带钥匙，催她回家开门。
“学长，我妈催我回家，我先走了。”
“要不要我送你，我车子就停在外面。”
“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就行。”
她起身正要离开，何嘉澄叫住了她，“橘子给你，别拒绝。”
“学长，我拿一个路上吃，谢谢了。”她随手拿了一个金黄色的橘子，跑着离开，没给他塞橘子的机会。
她上了车，忽然想到刚刚的场景像极了过年时亲戚之间互相推让的场景，有点好笑，这倒像是提前演练了。
手中的橘子硕大一个，分量不小，外皮金黄，她今天一天倒是惬意，她忽然想问问他在干什么。
——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