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发了一张照片过来,图上的景色她还算熟悉,是他舅舅家那个庄园。
——给舅舅送东西,你呢?
——裴大总裁终于忙完,舍得放假了?
裴彦舟看着微信,嘴角微扬,他似乎能想象出她说着这句话时的狡黠模样,他想见她。
他起身去了茶室,拨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
黎夏还在车上,看了眼前方的司机,按掉了电话。
快速打了一行字。
——我在车上,不太方便,等回去给你打。
——好。
黎夏觉得他好像生气了,淡淡的一个好,带着点疏离。
——你生气了?
——我真在车上没骗你。
她拍了车内的场景发过去,照片的右下角是她买的一包板栗和学长给的橘子。
——没生气,只是有一点点难过,不过是我的原因,我太想你了。
这男人……
怎么这么会撩人,完全不在她的设想之内。
她的脸的温度好像要赶上怀里这包栗子的温度了。
——噢,好,不生气就好。
什么叫不生气就好,她恨自己像根木头,多少还是吃了没有经验的亏,连情话都不会说。
她看着发出的这一条信息,越看越难受,想要撤回,却发现过了撤回时间。
多少有点打击人了。
——那个,我买的这家板栗很好吃,你下次来我给你买。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无能的丈夫,只能给与其他的聊以慰藉。
——好,我记下了,不过我最近会很忙,有些人情上的往来应酬还需要我出面,春节我尽量抽出时间来看你。
——你忙你的,不用特意赶过来一趟,反正年后我就回北城了。
她的本意是不想他来回奔波,但不知道谈了恋爱的男人是不是都比较难搞。
——乖乖,不想我去吗?
诶!她是这意思吗?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这么矫情。
——不是不是,我这不是怕你顾及不过来吗,来回跑也挺累的。
——不累。
哄男人好难……
——好,我要下车了,晚点给你打电话。
就这样?裴彦舟看着信息,恨不得马上就飞去南城,他难道表现的还不够明显?简直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回家到一看,门口哪有孟女士的影子。
她一开门,就看见老黎同志在给他的亲亲老婆捏腿,极尽谄媚,“老婆,辛苦你了,我明天就放假了,还有什么要买的我去买就行。”
“啧啧,你们能不能背着点孩子。”
孟女士优雅地插了一块哈密瓜送进嘴里,“你要是羡慕就也找一个去。”
黎夏把她买的那一包栗子放在他们面前,没大没小地调侃黎万安,“老黎,你好狗腿。”
老黎“哎”一声,手上捏腿的动作却一点没有松懈,“你这丫头懂什么,我的老婆我不疼谁来疼,你别呆在这做电灯泡。”
“老黎啊老黎,我们的革命友谊就这么脆弱吗?”她笑着跑向楼梯,“以后你藏私房钱我就告诉孟老师。”
“你这丫头!”
她丢下两人飞似的上楼,楼下两人的声音还清晰可见。
“黎万安,你长本事了还敢背着我藏私房钱。”
“老婆你别听那丫头乱说,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这是那丫头使的离间计,咱可别中计了。”
“我给你剥板栗吃,这丫头买的肯定错不了。”
“去洗手。”
黎夏关了房间门,楼下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她速度地换了睡衣窝在小沙发上,心情很好。
她爸妈的感情一向很好,虽然有时也会吵架,但两人从没有隔夜仇,她理想中的婚姻生活大概就是她父母这样。
——现在方便打电话吗?
——方便。
倒是没想到他回的这样快。
黎夏腾地从沙发上起身,冲去洗手间照镜子,重新梳了头发,又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虽是素面朝天,但难掩容色清新,很漂亮。
她重新窝回到那个小沙发上,拨了视频电话。
铃声才响了两秒,就被接通,他的脸出现在手机里。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边挂着浅浅得笑。
“这么快到家了?”
“嗯。”
“想我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大提琴划过的琴弦。
她的耳朵一下子就热了,彷佛他就在她耳边说情话,喷薄而出的热气,熨烫了她的耳根。
“嗯。”她的眼睛像小鹿那样明亮,躲闪他滚烫的视线。
他轻笑一声,“怎么了?怎么只说嗯?我想听你说点别的。”
他循循善诱,像是极会蛊惑人心的狐狸精。
正好,她很吃这招,完全抵抗不住,软声道:“想你了。”
他很受用,温柔询问:“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她滔滔不绝从和孟菀出门开始讲起,他静静地听,也不打断她,她极有心眼地把长辈催婚省略掉,却把自己下午自己一个人去逛街地事讲的绘声绘色,以至于没看出来某人的脸色越来越黑。
裴彦舟盯着她淡粉的唇瓣开开合合,黑眸的沉色越来越深,原来那个橘子是别的男人送的。
他才不在多久,就有人打起她的心思来了。
“乖乖喜欢吃橘子?”
他忽然出声,黎夏倒是没想太多,点点头,“嗯,现在这个季节的橘子很好吃,甜度很高。”
“嗯,我知道了。”
他好像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直到晚上,有人送来了水果。
包装精致,品相尤佳,够把他们一家三口吃成小糖人。
“不好意思,是不是送错了,我们没有买过这些。”一家人一头雾水,看着满地的各式水果一脸迷茫。
送货员看了眼派送单,“没送错,你看着地址是您这吧,收货人叫黎夏。”
黎万安接过来,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一眼,“地址是没错,名字也没错。”
他忽然无厘头地问孟菀,“我们这只有咱闺女叫黎夏吧,没有重名的吧。”
孟菀白了他一眼,“就算有,地址和名字都弄错那得有多凑巧啊。”
“夏夏,你不知道是谁送的?”
黎夏撇了一眼,忽然看见有个包装箱外画着一个黄澄澄的橘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师傅,你这能查谁下单的吗?”
“全名没有,只知道姓裴。”
好吧,这下她明白了。
“爸妈,我朋友送的。”她看着这一地的水果发愁,这人不知道抽什么疯,买这么多干什么,她家又不是动物园,每天需要消耗大量的水果。
“谁啊?”黎万安问。
售货员打断对话,“既然没送错,麻烦你们在这里签个字。”
“是不是上次来咱家的那个小裴?”孟老师的洞察力显然要比老黎更敏锐。
“哪个?”黎万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上次人家陪你喝酒,你还喝醉了,不记得了?”孟菀没好气地说,“长那么帅的小伙子你没印象吗?看样子他的酒也算是白喝了。”
“噢!是他啊。”黎万安一拍手,终于想了起来。
“闺女,你现在和人家是什么关系?”
黎夏没想到自己爹问的这么直白,半晌后才轻轻地应道:“朋友。”
极其没有底气……
“你朋友这是让你在家开水果店吗?”黎万安挠了挠头,看着这一地水果发愁,有些水果还不禁放,“不过你这朋友还算贴心,没有死心眼地都买成一样的。”
“囡囡,你和爸爸说实话,吃了他的水果,爸爸不会就要把女儿嫁给他吧”
她的脸一瞬间红了,“爸,你胡说什么呢?”
“死老头,你光动口不动手,是想让我们娘俩搬进去吗?”孟菀气他没眼色,明显女儿不想提这茬。
“我问问都不行”黎万安有点委屈,捋了捋袖子,“你们别动,我来我来。”
“进去吧,别站这吹风。”孟菀没多说是什么,进了客厅。
黎夏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还好没严刑逼供,但没什么能逃出孟老师的眼,她缩着脖子装鸵鸟,能装多久算多久吧。
想到这里,她气冲冲地回了房间,拨了个电话给罪魁祸首。
“裴彦舟!”
小姑娘气呼呼的语气像是被欺负的小牛犊,现在正蓄着一股劲像是要给他撞翻。
“怎么了?又想我了吗?”
“想你个头。”他还好意思装,真是要气死她了。
“你怎么送这么多水果也不和我说一声?”
他轻笑一声,像是极其无辜,“乖乖不是喜欢吃橘子,我给乖乖买不好吗?”
“你这哪是买橘子,你这是把水果店搬我们家来了,把我们当河马喂了。”
她气地坐起来捶了两下枕头,这还是小事,重点是她还要在爸妈面前撒谎。
“你要全部吃完了,还不变成小黄人,那么多可以给邻居分点。”
他倒是气定神闲,事不关己。
“要你做好人。”她轻嗤一声,静了半晌,犹豫着开口:“我们的事,我还没和我爸妈说呢。”
“所以你是在担心叔叔阿姨的态度?”
“嗯,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他们说。”她说了一半,忽然转了话题,“但是!你买这么多水果我也是很生气的。”
“乖乖,是我买的橘子好吃还是他买的好吃?”
……
合着这男人发疯就因为她吃了何嘉澄给的橘子?还能不能再离谱一点!
“裴彦舟!你别告诉我你搞这么大张旗鼓,是在吃醋!”
“嗯,我在吃醋。”他倒是不否认。“他对你本来心思就不单纯。”
“你……”她气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乖乖,关于叔叔阿姨那边交给我处理,年后我会来拜访。”他嗓音沉沉得,说的极其认真。
“裴彦舟,你让我想想。”她只是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不想和他们坦白和你的关系。”
小姑娘柔柔得嗓音水一般地流进她的心里,他好像没有办法对她说不,“我知道,我等你安排。”
他把决定权交给她,她想了想也不好让他做地下男友,总归丑媳妇是要见公婆的。
她忽然笑了,心里的那点恼全散了,声音清脆:“裴彦舟,我要去处理你送来的水果了,再见。”
“去吧,橘子是专门给你的,其他随你安排。”
这人果然心眼小……
他一定是故意的,让她一吃橘子就只能想起他来。
她打完电话下楼,黎万安和孟菀坐在客厅里对着这堆水果发呆,听见动静,黎万安愁的眉毛都拧了起来:“囡囡,这么多水果我们怎么吃的完,家里的冰箱也放不下。”
“爸爸妈妈,我们自己留几盒,其他的都拿去送人吧,不然放着也是浪费了。”
“行吧,那我和孟老师分头行动,给朋友亲戚都送点。”黎万安说着就起身开始分类,思索着该给谁送,“囡囡,你这朋友还真大方,这些都包装的这么精致,倒是方便我们了。”
她听了“朋友”两字,脸上一红,“爸爸,橘子留着我们自己吃,其他的你和妈妈看着办吧。”
要真送出去了,不知道那位醋王又要作出什么事情来。
到头来还是得落到她头上。
“好,爸爸给你放厨房了。”
孟老师在一边磕瓜子,磕得咔咔响,黎夏看了一眼,立马心虚地去帮黎万安的忙,她老妈的那双眼睛就和x光机似得,能将她里里外外看个透,实在是吓人。
果然!她这辈子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撒谎。
“爸,我来帮你。”
黎万安手里还端着两箱蓝莓,忙拒绝,“不用,这点爸爸一会就干完了,你去陪妈妈磕瓜子。”
她怕孟老师把她当瓜子磕了。
“你就让她弄吧,要是没有你女儿,你也不用在这搬。”孟老师说话慢悠悠地,拿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咂了一口茶,要多悠闲就有多悠闲。
“对对,妈妈说的对。”她心虚地不敢反驳,孟老师这绵力藏针的功力真是一点没有变弱。
她默默的干活,一边把这些事都记在某人头上。
这两天她格外得乖巧,也不出去乱跑,只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连某人的电话也不想接,除夕就这样来了。
黎万安从中午就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贴春联的任务被交到了她手上,周边的邻居个个都喜笑晏晏,到处都是红灯笼,红春联。
真快呀,又一年过去了。
她看着院门上贴着端端正正的福字很是满意,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菜肴的香味,大家都在厨房里准备一顿最丰盛的晚餐,这样的感觉很好,很幸福。
树下的秋千是她初中那会黎万安装的,她握着绳索,脚微微向后使力,秋千就荡了起来,今天南城的天气很好,天空像水洗过一样干净、一样蓝,温暖的阳光洒下来,很舒服。
厨房里偶尔会有孟老师和老黎的拌嘴声,风轻轻吹过她的头发,春天好像不远了。
不知道北城还在下雪吗?她有点想让他见见南城的春节。
她想,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每年的除夕,黎万安都会说少做些菜,省得接下来的日子都吃剩菜,但每次还是准备的很丰盛。
今年也不例外。
夜幕降临,远处的暮色成了背景板,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硫磺的味道是春节独有的。
“新年快乐。”
杯子碰撞的清脆声响起,她杯子里橙色的果汁漾起水波。
嗯,有橘子味的清香,甜的不腻口,是用他送来的橘子榨的汁。
很好喝。
她捏了捏杯子,有一点点的小紧张,但是人是镇定的,“爸爸妈妈,我有件事想和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