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看呐!快看!陛下也上场了!!”
“......好唉!”
北风卷地白草折,荒地温惠打哈欠。数日来的堪忧睡眠外加上总有心事缠绕在身,使得温惠整个人都变得蔫蔫的,但又碍于身边众人的热闹气氛,只得举起手,随流鼓吹~呐喊~困哉~
“哇~彭城王又中了!晓红!彭城王又中了!!”
久压放晴的鸣翠抱着双眼通红的晓红,激动地像只树梢上起舞的鸟儿。温惠瞥了后者一眼
阿家现在应该快到洛阳了罢......也是,自己回去都没好果子吃,作为二娘子贴身侍女的晓红.....唉呀,咋都是在外头避难的可怜人
不敢回去,但,又想回去
温惠拢了拢外袍,抬头观望天际掠过的飞鸟。深觉比起在这种大冷天看几个大老爷们在草都没几根的荒地上射箭,她似乎更爱蹲在土丘上,拔根尾巴草,划些自己都看不懂的符号发呆,呵
温惠叹出一口气
好幼稚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此情此景真当赋诗一首,唉呀,其实自己还是蛮有文化的嘛
不对卢温惠你在窃喜什么?
.....好幼——
“慊慊思归恋故乡”
吓人!
仰头观鸟的温惠瞬间石化,装腔作势时被人偷听总是那么尴尬,更何况还是个极讨人厌的家伙
“君何淹留——”
“李公子”
温惠脸上发热,立刻转身喝住,真是的,小女郎下意识念出的能是什么正经诗
“你——”
“嗯?”
入乡随俗,入军也得随俗,抛去素日颇为繁琐文士服的李师寔如今一袭鸦青绣竹窄袖劲装,倒更显其眉如点漆,英气十足
......衣冠禽兽
温惠嘴一翘
“没有李公子上场,总归少了几分颜色”
“自是如此”
啧,好生不要脸
“禽兽”叹了口气,脸上颇显懊恼之色:
“可惜师寔不过一届书生,就算上场也只不过做绿叶陪衬罢了~唉,温惠你不知道,素日与二王挤在一帐,真真提心吊胆,喝水怕下毒睡觉怕掐脖颈人家还跟防贼一般防着我,唉~人都生生憔悴了去”
嘶
怎么有些人越熟,还越神经了呢
“哪像卢娘子这般潇洒,早上和女将学射箭刀法,晚上还有——”
温惠无语,赶紧打了个噤声手势
“停之停之,大军下一步要去哪儿”
看看谁是继钟离之外的第三个倒霉蛋
“那自然是——”
涡阳咯
“娘子小心烫”
暗牢中,温慎浑浑噩噩地接过碗盅,只觉除了耳边的蚊鸣声格外刺耳外,头顶的那道目光也甚是灼人
恰在此时,身后跪坐的李瑾蓦地开口:
“娘子看着,颇为面生”
这家伙又开始搞什么
少年脸上似有困惑的探究之意,不过等江素快要被自己的紧张吓死之前,他忽又浅浅一笑:
“不过娘子面善,看着倒像是旧相识”
.......
关她什么事
温慎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她清楚自己已经到了爆发或者变态的边缘——什么都不感兴趣看见人就烦,要不是想等阿姊来解救,她巴不得现在就立刻眼一闭睡过去爱醒不醒!
“小郎君好生嘴甜”
送饭娘子摸了摸脸,笑得温柔和煦
“我姓江,名素,小郎君是对每一个娘子都如此自来熟的吗?”
啊?
江,素?
名字很简单,但温慎总觉江素在暗示些什么,然而完全糊涂的她根本品不出来,倒是一旁猛猛扒饭的冯嗣眼睛一亮——八卦,新鲜热乎的八卦!?
“呦呵”
碗一撇脚一翘,坐在草垛上的冯小哥竟坐出了种占山为王的气势
“李公子~怎么这么花心呐~”
“你住嘴!”
“你急什么!”
哇咧咧平常的闷葫芦今天咋一点就着,冯嗣不解,冯嗣立刻回嘴,冯嗣跳下草垛来到江素面前
“欸?”
......不至于吧
“我好像也见过你欸?”
她不是易容过吗!
“是在哪儿呢,哦~洛阳!你好像是以前跟在谁身边的侍女——”
江素的笑彻底僵在了脸上,她真服了,怎么就这个蠢货偏生长了双利眼——
“也罢,不过是小爷走狗身边的阿猫阿狗,估计大狗被敲死逃到南边避难来的,哎呦,真是虎落平阳与犬同舍,悲哉”
......
她果然不能低估冯家人的恶毒,也不能高估冯嗣的智商......他和冯令灿真的是姐弟吗?
也是,江素呼出一口气,后者也不过就是恨了一大堆人结果害人能力几乎为零的小可怜虫罢了,呵呵
“你闭嘴行吗”
吃个饭在那吵吵吵吵吵,温慎忍无可忍,两头不讨好的冯嗣撇撇嘴,而江素趁着他跳走骚扰李瑾的空隙,转身,从袖中掏出纸,朱砂,与笔,揉成一团,然后......
“娘子我来收拾便好”
碗盏交互,与温慎手指相触的刹那,将纸团递了出去
?什么东西
“哎呦,我开个玩笑你脸红什么——”
“滚开!”
“嗐,脸皮也忒薄了些,怎么说咱现在也算一起蹲过大牢的情谊,欸!等回了洛阳小爷带你去逛逛酒楼诗会啥的,王家有个娘子就不错,薛家三娘子长的也是美若天仙——”
娘子对少年间的闲谈总会心生不适,温慎独自走到角落,蹲下,在打开手心之前,忽鬼使神差朝着李瑾的方向望了一眼
而少年却像被刺到般避开了她的目光,只偏头低骂了句
“不务正业的纨绔”
......
真正相互喜欢的人又怎舍得彼此算计呢。这样的感情,温慎低下头,她觉得疲累
而当视线慢慢聚焦在纸团上的小字时,她的呼吸,也瞬得停滞
“亥时一刻”
角落,心事重重的萧玉瑛阖上信笺,亦往阴影处瞬得一望
“我带你走”
可惜她却并没有留意,那被枝叶遮挡住的房梁上,她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只金色的鸟儿尽收眼底
而处于幕后的洛阳,也依旧不太平
是虚与委蛇的太子,是怒气冲冲的昭仪
他笑一切尽如掌握,她斥阿姊的冷漠刻薄,他已然向她抬起了长剑,她却犹如活在梦中,准备为着一个承诺不惜背叛至亲
他道:
“还是舅父最疼恪儿”
她道
“等陛下班师,我定要那个贱种死无全尸!”
而他没有看见,相握之手分开的刹那,他眼中喷涌而起的野心
而她也忽视,争锋相对之时,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悲凄
风起双阳残云飘散,黑压压的天穹終被寒鸦的羽翼划开一道缝隙,给大地降下了久违的一场雨
时而淅沥,时而雷霆,带着秋意的湿冷,漾开南域的常青
“唉”
行于青石小巷上,江素松了松握着伞柄的手,心叹尽管在洛阳的锦绣堆里为奴为婢,可一朝到了这城乡结合般的地方,才觉得自己还真生了些娇气的“富贵病”
“不好了!不好了!”
有一更夫踩着泥水从巷尾奔来,与她擦肩而过时带起的风微微偏了伞,江素眨了眨眼,继续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