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不知几日的昏昏沉沉,总之在经历冯小哥日常“好饿好累好困好无聊”的固定嚎叫后,温慎背贴着墙壁,身卧棉草相结的“床”,阖目,准备迎接自己压根不可能睡着的睡眠
人在极端环境下往往会走向麻木或崩溃,身心俱疲的温慎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想自己还要被关在这几日,想阿姊万一救不了她怎么办,想万一真挂在这了,万一万一万一——
“嘶”
虽是很轻微的响动,却令温慎瞬间冒起了鸡皮疙瘩
老鼠吗!?
天爷,她曾看过无数描写主角亲友被污下狱得了鼠疫一命呜呼致使前者强行黑化的戏本,但温慎平日里都是代入主角的,这这这
你不要过来啊!
可她实在是太累了,至少身体如此叫嚣,罢工!女郎很想睁眼起身大叫来个丝滑小连招,可如今除了听力和意识,她“一无所有”
怎么还越来越近了啊!!
“.......”
“睡着了?”
?
并非臆想中毛绒绒的触感。一只微凉的手温柔地替少女别过粘在脸上的碎发,李瑾人半蹲着,在认真端详了少女的睡颜些会后,付之于轻轻一笑
真恐怖,温慎如是想
“真可爱”
!???
兄弟你别这样我的天鸡皮疙瘩满身了太肉麻太恶俗了——温慎内心疯狂抽搐,突然深刻意识到一个现实——她好像真的当不了戏本里的女主角
邪恶的偷窥狂
“对不住,还得熬些时日,但,不会太久”
啊?
李瑾起身,走到睡姿已成了一个“大”字的冯小哥面前,在极为嫌弃地拽走某人好不容易抢来却压在身下的薄被后,将它半盖在了温慎身上
到底在搞什么啊
而温慎脑袋已绕成浆糊,可还没等她先行消化完这部分剧情,忽听一声苍老:
“公子就不怕,他们在装睡?”
这个声音!
温慎心下大骇,“腌奴”在撒饭后不知是羞还是怕,反正几日都再没揽这差事,因此先前的老媪重新上岗,而且奇怪的是,他们的饭食在这之后居然有了显著的改善
虽然冯嗣还是嗷嗷叫唤吃不饱,嗐
“听到又何妨,这种情况下的记忆就和梦一样根本不会留存到第二天......我不认就是了”
少年声音是冷冷的陌生,又熟悉得让温慎不免想起另一人——一个更加讨厌的家伙
“也罢也罢”
那老媪咯咯笑着,阴森顺着薄被盖了温慎满身
“公子不要忘了长公子的吩咐就好”
“再者”
李瑾不知在看哪个方向
“将死之人,又何足置思”
!!!
简直是五雷轰顶晴天霹雳万箭穿心!温慎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凉了,老媪话中的长公子不言而喻,而将死之人
她,她吗
冯嗣好歹是“长乐郡公”,不明不白嗝屁了总归是蹊跷,而李僖的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自元嫣走后已深深埋入温慎内心,她,她
“熏肉换成水煮的吧,她不爱吃,昂对,天气凉了,有条件再弄个手炉来”
她不想死啊.......
“......”
与沉浸在自己万马崩腾心境的温慎不同,老媪有些沉默,有点,无语
“公子挑了间三人室老身就觉得不妥,如今.....公子,长公子就算再钟情于卢娘子,也不会误了正事”
什么要将她和阿姊一同做掉嘛呜呜呜呜呜
“呵,我又不是袭爵顺位的陇李家主,我呀,不过一届旁支罢了”
李瑾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嘲,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温慎一眼
“当然我极为敬重阿兄,只是,啊,还有几日才到”
什么还有几日就要做掉她们姊妹吗
很好,在温慎浆糊的脑中已然勾勒出了一个45?小背身露半张脸并呈俯视视角,一心只想脚踏门阀权摄皇族的大奸臣李僖李师寔形象。虽然,本来也没什么不同
“短则四五日,长则不过半旬,只是——”
“那个人,老身并未找出”
“......”
“也罢也罢”
李瑾扶额,有点头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他比我们更心急些”
“公子”
闻言,那老媪又开始笑,声音就像二胡丝在干燥的树皮上摩擦
“您怎么确定,就一定是——“他”,呢”
也可能
是“她”呀
“砰!”
“吃了饭跟没吃一样,再这样就别吃算了!臭*子,你就该和你兄弟一样活活饿死!”
“你吃酒吃糊涂了!这话是能说的?!阿瑛!唉,你赶紧走吧,别吓着孩子”
“什么该讲不该讲的!海陵王都没几年了!这丫头都十五六七了怕个屁!娘的,要我说啊,还不若跟她大兄二兄在建康一根绳子上吊得了 ,到头还能封个公主郡君,不像现在——腌奴!!!”
又是一声暴烈,踹地门吱呀,心猛颤,少女死捂着嘴,才堪堪吞下那因绝对恐惧而蹦出的尖叫
“够了!她好歹是你妹妹,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阿娘!”
“娘,你也配做娘!?”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男子含糊的声音中带上气急的颤抖
“老子就算认鬣狗认蛆虫作妹也不可能认这个贱蹄子!阿婴死的时候有多惨你忘了吗!那才是老子的亲妹妹,被她亲娘推出去送死的亲妹妹! ”
“太子殿下对我们家有恩——”
“什么恩?几斗米几吊钱的恩!?抄府的时候她还不满十岁啊,被官兵凌辱致死呐——”
“够了,你够了!你给我滚!”
“阿娘!”
颤抖的声音中带上哭腔
“阿爹也因为这个贱蹄子家的事而死你为何还要护着她!如今陛下子嗣繁茂,她萧玉瑛注定是一辈子见不得光的罪臣,废太子废帝的妹妹——”
“你给我滚!滚!”
那捶打的声音虽落在男子身上,却也一寸一寸,一分一分剜进萧玉瑛心底
是啊,她早同那段残忍的历史一样,成为整个齐国的污点
回不去了
闹剧终结于醉酒男子恨恨甩下的句“你最好能活得久些,不然老子定拿这贱蹄子去喂魏狗!”中,门外也终于恢复到一派风平浪静,而靠着门努力抱紧自己的萧玉瑛,却早已哭哑了声
她没有错,母妃想要她活下去也没有错,忠仆报主阿兄念妹也是情理之中,恨也好爱也罢,若萧玉瑛真要为自己的情绪找一个寄托点,想来也只有
她想让现在皇位上坐着的那位,立刻,马上
死掉好了
......
哈哈哈哈,自己在做什么梦呢
又怎么死的掉呢,被魏军铁骑踏破皇城吗?不,萧玉瑛并不想这样,北方的来客全无善意,堕入烈火的赭阳便是一个极好的先例。说的可笑些冠冕堂皇些,自持为齐国皇室出身的少女并不希望自己的“子民”受到伤害
......
自己真的好可笑啊
“阿瑛?”
妇人将手贴在脆弱的门板上,声音忽高忽低
“阿瑛呐,都是娘不好,一直在庄子里做活顾不及你......你也别怪你阿兄好不好,他定是跟门房的那些猢狲吃酒吃蒙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