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的嘴被撕了!?胆肥了欠收拾是不!!”
“找死——”
“你吼什么吼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本来就饿!
“催命啊!”
温慎气急,直接喊破了音
“就是就是!本来没吃饭就烦,*的,别让老子有机会出去,不然一个一个都割了舌头给老子泡酒!”
见大姐大发力,狗腿也不顾疼,冲上去摇旗呐喊——长乐郡公就是看不得比他还狂的人,哼
“......你们冯家人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恶毒”
唯一没被情绪化的李瑾的吐槽音也成功地淹没在双方的互骂声中
“没饭吃?”
一嘴终究吵不过二舌,上头气结的男人在轻佻地吹了个口哨后,决定另辟蹊径
“腌奴,你把饭撒了啊”
“知道会撒干嘛派下来,找茬啊!”
“我,我”
在冯嗣持续且恶毒的输出中,少女脸色慢慢变得惨白,她手足无措地搅着衣裙,最终在一句
“你知道该怎么做”
中,慢慢瘫软在地
“做什么做,你有种就——”
“别说了”
是怪异的轻柔,温慎捏了冯嗣一把,而她的眼睛从未离开过铁栏外的,那名“腌奴”
此时此刻,仿佛他们才是外头的看客,端详着铁笼里的人
而接下来,三人皆见证了足以让他们此生难忘的一幕
死灰着脸,“腌奴”跪在地上,颤抖地捏起自己裙摆,靠近,在那本就脏到看不清原来颜色的衣裙碰上稀得不能再稀的米粥时,温慎嘶了一声,不忍得移开视线
“我家”
冯嗣瞠目结舌
“我家就算为难侍女,也不会这么.....”
“那是,你们都是直接杀人灭口的”
李瑾很是拆台
“毕竟连自己亲闺女都下得去手,关密室吃泔水的,你家是第一个”
“哎呦你干嘛,等下,我靠,她哭了”
来自少年的恶意很单纯,单纯到颇为残忍,温慎却极为反感这种看热闹的心态,他人的痛苦从不该被旁观,剥析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呜”
而善意呢,呀咧呀咧,善意亦是痛苦的催化剂,怜悯在此刻等同于霸凌
腌奴的指尖开始发颤,抖若深秋树梢的一叶枯朽
是的,被人看到了,察觉到了,避无可避,许多本能一人咽下的委屈被善意推到聚光灯前,暴露无疑
泪如泉涌,为潮湿的青石砖再添一抹无足轻重的悲歌
更要命的,他们是同龄人,拥有相同幼稚又珍贵的自尊
她无法再继续了,巨大的羞耻敲碎了她进行下一步的自尊,而总有人钟爱于这种哭法,将自己蜷缩起来,躬身弯腰用手捂住脸,牙咬着唇,细细绰绰地哭
“这个名字不适合你!”
手紧紧攥着铁栏,温慎内心五味杂陈,可如今沦为阶下囚的她又能做什么呢,说几句轻而易举的话?
“等我出去!出去,一定,一定.....”
“腌奴!!”
一声又一声粗蛮的吆喝打断女孩的哭泣,没一会儿那庇护的手便接触了肮脏的地,撑着颤抖的身体,呆呆地出神
“我”
“腌奴给老子滚上来!听到没有!”
“我不叫腌奴”
咒骂声与自我喃喃齐语
“你个杂种!耳聋了是吧!”
“我姓萧”
三位看客听见了吗,会为之震惊吗,萧女郎也不知道
可她必须自我劝慰,稳住摇摇欲坠的自我认同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等上来老子必扒了你的皮!”
“我叫”
“萧玉瑛”
饮食玉瑛,长无忧凶,金屋岁月恍如一梦,一别建康已是数个春秋。而那场惨无人道的叔侄相斗,在鲜卑铁骑的层层逼近下,所谓胜者,面目尽显苍白
“吱呀”
钟离的夜极沉极暗,从远处飘来的焦味似乎总能勾起远行人对洛阳火树银花的阵阵怀念
“沙”
叶落草衰,恰有行人过,鸦转眸,狸噤声
“嗤”
云靴停于一间灯火通明的厢房外,温暖衬得少年俊逸的侧脸颇为寂寥
“太子?”
“先不必通报”
尊贵如他竟也会干起偷听的行当吗?呵呵,会又如何呢,今日的风平浪静已将内心的猜想证实,刚正的六叔在非常期也会偏向姻亲,所谓的挚友亦有脱不开的亲情爱情。而你,元恪,魏国的第二位太子
至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
“兹事体大啊”
烛燃于正中,二人分坐于两旁,一人持卷而读,一人弄玉而思,时光在这一刻变得莫名安静祥和了起来
“有你什么事”
然则心烦意乱,一字都读不进去。温惠放下书卷,撑脸看向对坐青年:
“我有侍从有武婢,不劳李公子费心”
“侍从有用的话”
某人开始嘴欠:
“令妹也不会——”
“闭,嘴”
那人肯定是搞偷袭,下流,阴险,龌蹉,哼
“好好好,唉,师寔主要是担心,您一位千金大娘子,要怎么过得了行军的苦日子呢”
“什么苦日子”
温惠撇撇嘴
“左不过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罢了”
“挨饿受冻到是不必,只是,卢大娘子呐,您到时和谁住一块呢”
!
是哦
军中有女将吗?有温惠也不熟啊,总不能嗨娘子上去就要求同住一屋吧;让文帝单独为她开一帐吗?不行先不说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估计被文帝知道了直接打包把她扔回家接受男女混合双打;女扮男装吗?额温惠还是自觉做不成花木兰第二的,装作侍女和这混不吝挤一屋——
“反正不可能和你待在一块!”
“哈?”
李僖:?
温惠:??
门外偷听的某太子:???
原来偷听的代价竟然是吃狗粮吗,那真的很惨烈了。元恪装作很忙地看向星空,忽又觉自己待在这实在太尴尬多余,想罢,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为好
为了求得一句解释吗,啧,他才不要这么卑微
更何况答案心知肚明
......
唉,其实仔细想来,如果真有人能陪自己说这些无忌的话,聊聊天,打打闹,也真的,
蛮好的
魏国的太子余生也会有这么一个人吗
于氏太过端庄无趣,高氏跋扈,少年心下暗自比较,又忽得,想起一人来
那天的钟离阳光正烈,照耀出满地金黄,有一人骑一枣黄小马踏叶而来,恰是一袭,鹅黄衣裳
更让少年深觉有趣的是
她名唤
“哎呦曦华!阿爷的好闺女!”
“阿爷!我自己从悬瓠骑马来的,棒不棒!”
飞扬的眉眼,灿烂到纯净的笑靥,一切的太过巧合为他们编织出一场如梦似幻的初遇,以至于少年怔愣在原地,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
她不一样这四个字,就这么荒谬地发自肺腑
生于皇室长于皇室的元恪见过太多各式各样的女子,或外壳端庄内里却空洞地宛若被挖心的布偶,或自持出身高贵不把天地放于眼中,亦或谄媚肮脏,把无耻充作徽章,总之在华盖的遮掩下总透出些腐朽的脂粉味。可像这样,干净到带着些野蛮生长意味的女子
“棒!不愧是咱武始侯家的闺女!”
“哼哼~那是!我可是,胡女侠!嘿嘿!”
让他蓦地,自惭形秽了起来
胡曦华
真是个
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