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相连的恩情,嘁
“我自不会亏待她如今唯一在世的孩子,令灿,光辉灿烂,很美的名字,极好的祝愿”
可惜呐,盛极必衰
就像“长生”者,永远都是短命鬼
抬手,他从女郎腰间别出荷包,用流苏轻扫她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你该庆幸,你那位阿姊的快活日子就要到头咯,她犯了一件足以被车裂凌迟的,重罪”
“啊?”
“当然像你这种鲁莽的蠢货是不配知道的”
啪,荷包坠地,轻巧地像丢掉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你想想啊,皇后身死,谁会是下一任皇后最好的人选呢——嗯,皇后的亲妹妹,冯左昭仪?”
皇后皇后皇后!!
“皇后可称殿下,可豢亲兵,就连本王那个不可一世的好侄儿,到时,可都得按规矩给您磕个头拜个礼,喊您一声——“母后””
“四娘,你的脸,天生就是为了坐那个位置而生”
“真像呐——”
亲兵亲兵亲兵!
太后太后太后!
文明太后,太后.....
“哈哈”
泪珠被熊熊□□烧干,抓着男子的衣袖,冯令灿努力将头抬地更高些,幼稚地想以这种最卑微的姿态,证明自己最高贵的尊严
她,和文明太后长的是那么像啊
可画皮画虎画皮难画骨,不成,反类犬
元禧眨眨眼,看着女子满脸泪痕的模样,他忽想起一件趣事来
文成皇帝濬驾崩之时,文明太后亦因悲伤过度而不休髻冠,嚎啕大哭,更甚者,于抬棺之时不惜自毁于灵前,以成殉情之节
当然,最后被侍从拦了下来,没撞成
差不多的年岁,当时的太后许也是这副模样罢。元禧不禁发笑,他很难将印象中那泰山崩于前都从未改颜色的尊贵老妇,与会干出往往被世俗评为“恋爱脑”的殉情事联系在一起的主
真爱,嗯哼
元禧更相信
视线下滑,他瞥见了,那藏于女郎衣袖间的锋利银簪
呦,气到想玉石俱焚呐
她们不会放弃,不会甘心。为了伟大的宏愿也好,为了自私的荣华富贵也罢,冯家人的臭脾气啊,一味地专制,固执,傲气,放肆
“好了”
他揉了揉女郎的脑袋,可冰凉的手心又怎能带来安慰
“太子就要启程回洛阳了,你且随他一同归去罢,若战事未休我难凯旋......记得来年,替我在你阿兄灵前洒一壶酒”
他简直坏透了,虚伪透了
渭阳君
呵呵
前朝也有一位极为出名的渭阳君
董白
相国,太师董卓的孙女,生前呐,也叫个辉辉煌煌轰轰烈烈,年未及笄便受封渭阳君,中郎刺史引其路,千石吏随其后,侍中绶印
日子呐,也叫个朝生暮死,董卓倒台,董氏家族无论男女老弱百人皆于郿坞斫射而死,斫射斫射,乱箭射之,复而枭首
董白之尸,抛入渭水,是谓
渭阳君
嘶,就自己侄儿那个狠劲,说不定,真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四娘素来心气高,寻常男子怕是驾不住她,想来只有入仕内宫,效班婕妤与其甥班昭之举,方得称心如意”
凉风习习,咸阳王元禧以手抚额,状无奈道。灭日嘲讽地勾起唇角,李僖无言
他们看得破,却也漠不关心
“说的真好听”
明晃晃傲日当头,其下,依旧没有回头的少女蓦然出声,她袖中是握紧的拳,耳畔是被秋风吹起的发,是漂浮起的连带着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慨
“为一己私欲的强卖之举,又何必冠之这些高尚的名头”
语罢,温惠再不留念,转身离开了这是非地
可钟离的官邸就这么点大,她又能到哪去呢
陌生的城,陌生的地
“......我以为,你会恨冯氏”
以及,陌生的人
跟陌生的人,她一句废话都不想讲
“你就当我虚伪吧”
她就是这样一个“虚伪”的人,阴暗处如何都不要紧温惠也都管不着,可她偏偏,无法对发生在眼前的“悲剧”视若无睹——尽管只是逞一逞口舌之快
......
已经仲秋了吗,为什么风声会如此刺耳呢
“李师寔”
温惠知道那人正停在自己几步之外的地方,他总是喜欢这样死缠烂打,贪得无厌,不顾她的情绪不顾她的思绪一味地输出自以为对的道理,又往往会在两人疑似闹掰之后,率先递上自己无足轻重的道歉
“道歉的话说多了,就会显得廉价”
“你,想继续呆在这吗,温惠”
终于不是那声只要听到就会令她生理性不适的“惠娘”。温惠有自己的名字,是阿爷阿家认真取的她觉得很好听,而不是与婚姻相关,与他人所有物紧密相关的——什么“娘”
“你又要劝我回去了吗,跟太子一起回去吗,你为什么从来都不——”
“不”
“啊?”
他温声打断了她,纵使听到他的脚步声走上前来,可温惠还是不想回头,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在他面前泫然即崩的情绪,啊......真的好丢脸,每次都在他面前
“我的意思是”
那道阴影停在她的对面,温惠低下头,没来由的慌乱在捕捉到那双近在咫尺的玄黑色长靴时,被放大到了极致
“留下来,我们随军,去南边,去更远的地方,好不好”
长靴被风吹的轻颤,是下雨了吗,不然为什么她的眼眶会被润湿呢
“我不会再干涉你任何抉择,我只会为你兜底”
长靴影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单膝而跪的膝盖,一副郑重的躯干,一张——
搞什么!
呼吸微促,温惠下意识背过身,而这次,他并没有轻率地抱住她而是,牵起了那只冰凉的手
“做你想做的事,就算会因此牵连出诸多棘手的事,我也会为你解忧”
“从前,是”
“是太我自大了些,不过,温惠,你的确和我想的不大一样......师寔很高兴,你能在我面前,毫不避讳,展示最真实的自己”
就算愚蠢,就算丑陋,就算不堪
都是那么鲜活
搞什么啊!!
冰凉的触感,似蜻蜓透明的羽翅沾过水面,带起轻轻涟漪
“混不吝!”
也不知是不是对面的人有病还是天生带点什么奇怪的属性,总之在听到这个称呼时,李僖的眼睛亮了亮,嘴上却还用着他从未有过小心翼翼的语气道:
“你,还生气吗”
“放开!很脏好吗!”
“师寔年方十九尚未及冠,并无老年味”
也,不丑啊
温惠一怔,也是,谁叫这混不吝平日行事太过老成(阴险),使她总是将他与某个三十岁未婚未育的亲王类比起来
还有
他这次怎么这么听话?
说放开真就放开了,也不.......啧
“那你同意吗?”
还有还有,瞧这姿态,瞧这湿漉漉含水光的眸子,瞧这红色衣裳,温惠怎就忽得眼熟起一人来
冯嗣:盗人设可耻啊可耻!
“啧!不过之前的账没玩!我可没原谅你!混不吝......我们现在只是.......暂时,战时同盟!”
“好,同盟”
他这一笑,满院黄绿色的秋叶就旁若一夜而开的连翘花,灼灼临水,使那心随波转
“我们是同盟”
.......
该死的混不吝
“嗨呀!你们这是该谈情说爱,能谈情说爱的时候吗!”
望着对面两人,冯嗣真是又气愤,又郁闷!
“大公子大娘子,拜托!我们现在是被囚禁,被圈禁,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