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局,观局,入局,再到被做局
荒谬到卢温惠都快被自己的蠢行为给逗笑了
短路,宕机,再到沉默,而如今的她却也只能由着人上前扶起那快要瘫软下去的身躯,彭城王元勰对自己以后的姻亲到底存了几分颜面,叫侍从唤来了辆全新的马车,将女郎安置在其内
“啧,傻了不成?”
是啊,她干了多傻的事
二叔与敌国将领私相授受之信被她一个卢家人逮了个正着??!!这可是
叛国
杀头的大罪啊
马车摇摇晃晃起,温惠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细碎尖锐的蚊鸣声扎穿少女的耳膜,带来一种无法言明的坠落之感
她当然怕死,死到临头人怎么可能不怕死!她,她.......
她究竟在做什么啊
“卢娘子”
温惠将脸深深埋入衣袖中,车外元勰的声音忽响忽弱,忽近忽远
“其实这事说到底也,同你无关,大可将心放宽些”
死刑改无期的那种放宽心吗
无效的安慰总是令人欲哭无泪,不过与之相比,陈伯玉小兄弟便没那么走运了,思绪还没从大落大起再大落中回转过来,双手便被反捆,少年被强制压下的脑袋的余光中,脖间刀光寒得刺目
“你是何人”
??
喂喂喂开什么玩笑!自己抓过来的人质不认识是吧!??
“你们魏人,一向这么,直来直往的吗”
并严重怀疑每个人是不是都有种叫狂躁症的病,哼
而亲王并未理会少年的嘴欠之语,在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肩以示警戒后,元勰抬起刀,尖端指向后头恍若惊弓之鸟的俩“车夫”
“认识?”
.........再加一个脸盲
“就那个——”
车夫吞了声,在可疑的几秒停顿后,一人忽讪笑道:
“哈哈,殿下,咱就,咱就一奉命行事的,主家吩咐地紧,车里装的东西在这之前咱都没胆打开去验,哪还有胆问这问那的,至于这位小公子”
另一人很快附和:
“是主家安排来看货的!至于其的,咱们真的不知啊!”
车内的温惠闻此,心下只冷笑
不过元勰是何许人也
“不知!?”
一喝若谷间虎啸,惊得陈伯玉抖了三抖,还好不是冲着他来的
“休得在本王面前油嘴滑舌!也别那么多废话!你们只需回答一句——你们的主家,究竟是何人!”
“殿下,咱就是镖局——”
“多一字,便斩尔等一肢”
“到底是陈家”
亲王用长刀拍了拍车壁,陈伯玉暗暗松了口气
“还是范阳卢氏”
坏
俩人彻底噎住,他们本以为鲜卑的亲王自会偏护自己同族没想到——这家伙竟是个铁面无私大义灭亲的!
“首先声明,我可不认识你们”
陈家的小公子嘴一翘,举起双手,轻笑:
“我在我阿父跟前举事已久,可从未听过什么,范阳卢氏,倒是几位亲王之名,如雷贯耳”
“殿下明鉴”
马车内那个八百里锁他双目的女郎同时出声,声音冷得像含了块冰
“温惠虽自小养在深闺对实事知之甚少,但仔细想来,若阿爷与几位叔伯真与陈氏有所勾结,必不当,也不会在此紧张之时,以如此招摇之举将赃物运出城销毁”
啊对对对
陈伯玉不住点头
嗯?不对
什么叫勾结!?他陈氏哪有这么上不得台面啊喂!?
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这些要运出去的货——终归还是太敏感了些
敏感到大公无私的元勰深觉要将此事禀告给文帝,并——
“六郎”
该看守的看守(陈伯玉:好好好又吃上牢饭了)该收押的收押,该软禁的软禁该呈明的呈明,钟离的夜何其香沉,唯独一间厢房内,尚燃着点点烛光
察觉到来者,六王元勰并没有回头,只轻轻将笔一搁
准王妃李媛华也并没有跨过那道门槛,只站在门外拎着食盒,静静凝望着男子挺拔的背影
她在想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定情的环佩在风中叮当,阿爷从前的官爵并不显赫,自己也只是他众多庶女中并不出挑的一支,彭城王妃,宗室命妇,这好听尊贵的名头,总能修复许许多多的污糟,复绣之以千帆过浪的豁达
“真是的,站在风口也不觉得冷”
而看着元勰率先起身来迎她的身影,李媛华笑了,笑他板着脸接过羹汤嘴上还不住絮叨关心着她的模样,笑他特意收了折子并让侍从端上她爱吃的点心,笑自己
首先想着念着迷茫着的,总是李家的前途光明
“五娘?”
“无碍”
李媛华眨了眨有些涩的眼,低下头,温声道:
“我,听闻卢家阿姊最近身子不适,夜里想着去见她却被六郎的侍卫拦了下来,所为何故?”
“哪个不长眼的?”
而当她做好心里建设准备迎上他或怀疑或猜忌的目光时,疏不料,元勰只低头细细品着羹汤,也不抬头,只回了这一句
“你想见的人,想干的事,六郎怎会拦着,给”
就这么,他解下他腰间的令牌,塞给了她,再不言其他
好生轻松
李媛华长长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间波涛汹涌
“多谢”
‘谢’一字,何其轻巧,可李媛华如今能做的,能帮他的,也只能在微末之事上盘旋
“又不是什么大事,六郎是极为信任大将军的为人的,更何况我魏室待他们并不薄。再者,关心则乱之举,若换作是我,若对面的人是你,我只怕他们就算要王印要军令,我都给的出去”
“......”
感动吗?
回望向元勰炯炯的目光,李媛华有那么一刻的迟疑
感动吧,可偏偏有那么一瞬,她在想
这太不值当了,或者说,没必要
唉,当做棋子吗,可阿兄......这太难了
“多谢”
“什么谢不谢的,兄弟姊妹夫妻妯娌间自当如此,天色也晚了,我送你回房罢”
“等年下成了亲,就不用再理这些污糟事了,到时......六郎就一折请奏让皇兄准我带你回封地去,咱俩啊,就舒舒服服过咱俩的小日子,这该......多好”
“六郎惯会说笑,自古凡领军者想卸甲归田哪有这么容易,说不定到时就算陛下肯放人,太子殿下和朝臣们也定是不许的”
“豁,牛不喝水难道还要强按头不成?六郎呀,就一甩衣摆往那太极殿上一跪,说——‘我不要功绩,不要厚禄,更不求食邑财宝,只要我的王妃,和本王的王妃过二人世界去’——那些酸人还会不应?”
“都领军的人怎还没个正形!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跟你到封地吹沙喝西北风?”
话出口,李媛华与元勰相继愣住了,看着夜色下后者忍俊不禁涨红了一张脸又害羞捂嘴扭过头偷笑的模样,女郎不禁懊恼
是啊,跟他在一起时,自己总是不自觉能想得想的很远,很远
“五娘好大的志向!亲王之子难道还不够尊贵?好好好,那六郎就拼了这把骨头,粉身碎骨也要让咱的儿子当皇帝,女儿做公主,五娘呀,成皇后——”
“元勰!这种事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吗!佛祖可都在天上看着呢!也不怕一语成谶!”
“都说是玩笑了!再者,皇兄是肯定会原谅我的”
“‘皇兄’当然会,可‘陛下’不一定,六郎以后口风还是紧些好......言多必失”
“好好好,都听我家娘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