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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举目见月,不见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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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惠轻哼,不过仍秉着谈判基本的互信原则让跟来的随从退至几丈开外,亲王则自顾撇了眼那把被重新系回女郎腰际的长刀,只是笑

“殿下欠我之事,从来不是一句道歉便可轻巧揭过的,说吧”

她很烦,她真的没心情去跟他打那些嘴炮

“我的妹妹,被您劫到哪去了”

“齐人余孽所为,与本王何干?”

咸阳王耸耸肩,老实说,鲜卑拓跋氏的基因还是太恐怖了些,元禧低眉把玩着手中折枝,就那么轻巧往那一站,整个人便完美地融入景树花卉中,恰如沙场领将归故里,素衣肩披细风雨

?卢温惠你有病吧!

“娘子?”

招惹一个“僖”还不够,又想与另一个“禧”扯上瓜葛是吗!

“呵呵,就这么前来与本王谈判,可,真有勇气”

“闭嘴”

也许是他身上朦胧的故事感总那么能吸引年轻少女,又或是他低眉垂眼的瞬间透露出来的情绪,温惠太熟悉了

可那又如何

坏事做绝的反派就该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啊!

“殿下应清楚温惠心中所急之事,又何必废这些口舌!”

女郎将手伸进了衣袖中,只差一点,再近一点,她就——

“噗嗤”

亲王忍俊不禁,对面之人实在太弱小了,蜉蝣般的反抗只会幼稚到惹人发笑

“娘子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不想想,一个人,难不成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同一个人的当么?”

一指在心口前比划着圈,元禧道

“什么意思”

“是,这或许在你们看来是“通敌叛国”不假,可若非本王之举,齐人又怎会心怀侥幸致使大意失城,而若一人之谎使您失城,汝可再会信其言乎?”

玩呢

“嘶,殿下有跟咱提过这人吗”

“鬼知道,反正提过姓李的,这厮将姓李的送了过来,不是咱的人还能是谁的”

夜幕往往是诸事最佳的掩护,乔装后的陈伯玉单腿盘坐在马车后座板上,心事便同这摇摇晃晃的驾坐,摇摇晃晃地向城门驶去

事,就这么结束了罢

那自称魏太子的家伙说,只要助他干成一件事,便准许他——回家

陈伯玉讨厌这被魏军铁骑占领的干燥钟离,讨厌这儿胡汉杂糅的语音讨厌吃不惯的面食,远乡情更缠,他无比向往建康潮湿的雨,向往,那荒唐的故里

皇帝昏庸关他屁事啊,只要阿爹阿娘们好好的,兄姊弟妹和睦,日子照样能过得舒畅合心!

唉......可他偏生又生了志向

“嗟王室之蠢蠢兮,方构怨而极武。哀神器之迁浪兮,指缀旒以譬主,嗟乎,举目见日,不见”

长安

长安,也被这帮鲜卑人占去了呢

“嘁”

驾车的二人用鲜卑语嗤笑了两句,陈伯玉虽听不懂,但也能觉出其大概——

听呐,这齐人又开始拽文咯~

明明在汉人的土地上,他什么时候

竟成了胡人口中的外人了呢

“你们王爷欺瞒我在先,现在又来个太子,呵呵,我,凭什么信你?”

“你别无选择”

好烦

少年别出一只腿搁在木板上,足尖轻碾过土地,幼稚地想以这种方式,在车辙尘土间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点点痕迹

越来越烦了,怎么感觉有人在盯着他,被人盯着的第六感真的好烦——

“磕哒”

呐

是车轮碾过碎石,惊起少年眸中涟漪

高处远处的楼台上,两道人影静静矗立在那儿,较矮的那个

正,在,盯,着,他

不是,这,这有点,有点惊悚了吧

不亚于八百米开外弓箭手直对眉心,更何况少年如今心里有鬼,陈伯玉下意识扶住装人的车门,高处之人一愣,很快

率着一众侍从,下了楼台

“快走!”

“?”

哇咧咧倒反天罡不得了,齐人使唤上鲜卑人了,驾车之人再度嗤笑的同时用着蹩脚的汉文回道:

“急个屁!急的话自己下去!”

人的第六感和心理暗示总是那么灵敏而精准,陈伯玉似乎都能瞧见那抹身影即将骑着马出现在正前方路的尽头,焦躁,少年转过头,对着前头吼道:

“想办成你们王爷交代的事,还不快走!”

出现了,真出现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向他们追来,陈伯玉甚至能看见为首的家伙拔出了腰侧长刀,刀尖淬满寒光

搞什么啊!

“越催越——”

“停车!”

就这么清晰地看着自己身影的反光在刀背上略过,少年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那,女郎?冷言出声,骑着马,大马金刀往车前一横

“?贱嘎嘛?!”

人都是怕担责的,更何况来者一看就是背景比马蹄子还硬的家伙,俩车夫赶紧扯住缰绳,只敢在嘴上骂些温惠听不懂的话

“赶拦殿下的车,你找死吗!”

“啧,动手”

什么亲王殿下去他丫的,温惠懒得理这群狐假虎威的家伙,挥手让范卢的侍从扣住几人(陈伯玉:我也要吗),跳下马,压下狂跳的心脏,伸手去掀车门——

“沙”

掀帘的动静并不小,陈伯玉同时屏声看去,只见那身着劲装的少女在扯开厚布后,刹那

愣在了原地

?

歪头,少年为看得更仔细些,可当马车内的东西映入他的眼中后,陈伯玉也同时呆住

金银,锦缎,几封信,一张地图

就是没有,人

此时此刻,两人脑中冒出一个共同的想法

他们被做局了

是了,温惠太傻了,运送人质这么重要的事,元禧怎么可能就派这么一点人手,不对,不对

“何人在此喧哗!”

一道浑厚的男声打破钟离城喧闹的晚道,彭城王元勰骑马上前,押着陈伯玉的人立刻从私兵换成了官兵,温惠僵在原地,她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些信

怕是不简单

“卢娘子?”

另一边兼任“城管”的元勰盯着温惠的脸,盯了好一会儿方认出这当街拦车胆大包天的肇事者,嘶,啊,说起来,她是不是也算自己的大舅嫂,妻子的妹妹的郎婿的,妹妹来着?

算了,论亲戚关系太烦了

沉着面孔,元勰一把拽过躺在半开箱笼上的信纸

还是秉公执法——

?

嗯?

“你自己看吧”

六王元勰在处理公务上很是铁面无私(凶啦吧唧),在将暗黄色的纸极不客气往温惠手上一塞后,便沉声诘向驾车的二人

“奉谁的命,干什么的!”

“殿下饶命!”

好嘛,现在说起汉文来怎就不拗口了?

“这,小人粗笨,这上头的人只说将这车的货物运出城找个安全地儿埋了,并未吩咐其他啊!”

.......

视线僵硬下移,密密麻麻的字迹下,那落款的首字极为清晰

“卢”

她的,二叔

是了,她怎么这么傻,抛出问题从来都自欺欺人自己说服自己,从来不去细究,从来——她的二叔是怎么从建康好端端逃回魏都的,至今都是个大问题啊!

“若非陈兄之助,某大莫客死他乡而终不得返故都焉!金银之谢尚不及某心千分之一,至于......某当不吝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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