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泡了三天三夜祖母绿酒浴,阿虏和小松才再次出发去找王醋。
醋是酒在特定条件下进一步发酵的产物。酒毫群岛别的不多,就是酒多。
相应的,醋也多。
途经一片油亮到发光的青草丛时,小松的步子慢了下来。
此时晨露还没散尽,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挂在叶片尖上,在晨光里折射出清透的微光。
阿虏走过去,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叶尖,那滴露珠滚落在他掌心,凝成一粒小小的液珠,酸气扑鼻。
“酒气重的夜晚,雾气里都带着乙醇。”阿虏把滴露珠弹进嘴里,咂了咂舌,“晨雾在草叶上凝结,露水本身就溶解了空气中的酒精,等太阳一晒,温度升高,醋酸菌一活跃,露水就成了醋。清冽得很,跟蒸馏过似的。”
他接了一捧露珠,“小松,要不要尝尝?”
小松低头,就着他的手喝。
酸酸的,很柔和,适合做糖醋鱼。
“沙沙沙……”
不远处穿来窸窣声响。两人转头去看。
一头麋鹿用鹿角拱开一片矮灌木,正低头啃底下的青草。
那对鹿角粗壮得不像话,角根处膨大成两个浑圆的球体,表面有细小的气孔。随着麋鹿的动作,角球里传出轻微的液体晃荡声。
“阿虏先生!你快看那角……”小松指着那头鹿,声音里满是惊奇。
阿虏笑声爽朗,“嗯”了一声。
“鹿角是中空的,里面储的不是血,是醋。这岛上的麋鹿把多余的酒代谢物转化成醋酸,储存在角腔里。遇到天敌,低头一顶,角尖刺破对方皮肤的同时,高浓度的醋液会灌进伤口。那一瞬间的疼、酸、烧,保准那掠食者这辈子再不敢碰鹿一下。”
那头麋鹿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抬起湿漉漉的黑眼睛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甩了甩头,角腔里的醋液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像在说:没错,我就是活的醋坛子。
小松听得挠了挠头,“阿虏先生,岛上的醋这么多,那哪个是我们要找的王醋?”
阿虏哈哈大笑,“别担心,小松。从进入岛屿中心后,我鼻子闻到的那股醋味就越来越浓,我们要找的王醋,应该就在前面了。”
“真的?那我们快走吧,阿虏先生。”小松欣喜道。
越往岛屿腹地走,空气中的醋味就越发浓烈、粗粝,不再是青草露水和鹿角里那种清冽或辛辣的酸,而是一种带着水汽的、厚重的气息。
阿虏嗅了嗅,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排密林,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环形湖出现在眼前。
湖面辽阔,目测有10平方公里,湖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琥珀色,水面安静得近乎凝滞。
湖风迎面扑来,那股催泪的酸味几乎让小松睁不开眼。
这整座湖本身就是一汪天然的醋池。
“王醋应该就在这附近。”
阿虏鼻子嗅了嗅,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湖心方向。那里有一座隆起的小岛,岛中央长着一棵树。
那树很高,树冠撑开如一把遮天蔽日的伞。
小松顺着阿虏的目光,踮起脚尖眺望:“阿虏先生,王醋就在那座岛上面吗?”
阿虏点头,“很有可能。但湖水全是高浓度的醋,直接蹚过去腿都要泡烂。得找别的办法。”
两人沿着湖岸线寻找登岛的办法。
阿虏走出几十步,忽然蹲了下来,用手拨开岸边一丛枯草。
几具硕大的鱼骨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皮肉早已不见,骨骼洁白光滑,像是被酸液舔过无数遍。
他伸手拨了拨其中一具,骨头入手冰凉,表面滑腻得几乎没有摩擦力。
小松凑过来,捻起鱼骨旁边的泥土闻了闻,一股极淡的鱼肉鲜香混在酸味里,像被酿成了某种诡异的酱汁。
“湖泊里的鱼,一旦上岸接触到空气,体内残存的酒液就会在醋酸菌的作用下继续发酵。鱼肉从里到外慢慢变酸,变得软烂,最后化成一滩带着鱼香的醋液渗进土里。鱼骨头留下来,是因为钙质不溶于醋酸。”阿虏盯着那几具鱼骨,眼神亮了亮,“小松,你看这些鱼骨的大小和弧度,它们在岸上排成一列,像不像一座桥?”
小松一怔,重新打量那些鱼骨。
最大的几根肋骨弯曲如弓,粗细足够一个成年人踩上去而不折断,而且它们恰好从岸边一路延伸到浅水区,与湖底隐约可见的暗礁连成了一条断续的路径。
“这些鱼是被潮水推上来的,骨头留在了原地。如果踩着它们,再从暗礁上跳过去……”小松顺着鱼骨延伸的方向望出去,虽然看不到对岸,但足以抵达距离湖心岛最近的几块礁石。
“试试看。”
阿虏率先踩上第一根鱼骨,骨面光滑却足够结实,他稳稳地迈出第二步、第三步。小松紧跟其后,脚下传来骨头微微颤动的声响,像是下一秒就会散架。
两人踩着鱼骨跃过几块露出水面的暗礁,最后一段路湖面空旷,没有任何落脚点。阿虏转头抱起小松,下盘下压,一个箭步跳上了湖心岛。
岛不大,方圆不过几十步。那棵树就直挺挺地立在岛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