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颗比拳头略小的果子稀稀落落地挂在枝头,青色的果皮轻薄透亮,里面晃着一汪还在咕噜冒泡的液体。
树下落了一层果核,黑亮亮的,堆了厚厚一圈,不知道积了多少年。
整座小岛的泥土都泛着一种深沉的琥珀色,空气里弥漫的酸香清冽得近乎锋利,和四周湖水那种粗糙的酸味截然不同。
“这些果子里的……就是王醋?”
小松站在树下,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一下面前的水果。水果晃了晃,里面的液体也跟着晃了晃。
他刚想把手收回来,突然,果皮由青转成琥珀色,眨眼就从枝头落下。小松下意识去接,沉甸甸的果实便砸在他手心里。
“阿、阿虏先生!它是不是成熟了?!”小松捧着果子又慌又喜。
王醋的捕获等级至今都没有定数,因为它的成熟没有规律可言。可能几秒,可能几天,也可能几年。
王醋熟透了就必须落地,落地就会破裂,破裂就会渗进土里,跟岛上所有的醋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来。
只有等它完全成熟的那一瞬间摘下来,才算是真正捕获成功。
传言有人在树下守了三年,眼睁睁看着一颗果子在第四年的春天熟落,碎在脚边,什么都没留下。
所以能不能得到王醋,全看运气。
阿虏错愕地看着小松手里的果子,摇头失笑:“小松啊,你这食运……”
他仰头看着树。
“酒毫群岛的一切醋,源头就在这里。这座岛上最早出现的醋,就是这棵树上的果子。”
“这种果子先天含糖量极高,又皮薄多汁。熟透之后挂在枝头,风吹日晒,果皮出现细小的裂纹,空气中的野生酵母钻进去,把果糖酿成了酒。酒在果壳里继续发酵,果壳上附着的醋酸菌又把酒氧化成了醋。整个过程全在这颗小小的果子里完成,自酿自陈,一滴不外泄。”
他从小松手里拿过果子,举到眼前。果皮薄如蝉翼,隔着皮就能看见里面琥珀色的汁液在轻轻晃动。
“酒毫群岛别的醋,都是二次、三次发酵的产物,粗糙、杂驳。只有这棵树产的醋,是从水果到醋一步到位,中间没有经过任何外来酒液的稀释。”他将果子还给小松,“酒毫群岛把‘酿’这个字做到了极致,岛上的万物轮转,都是一场漫长的发酵。而王醋——”
“就是把这场漫长的发酵,都浓缩在了一颗小小的果子里。”
小松双手捧着那颗果子,珍而重之地将它放到美食盒里。他没想到,一颗小小的果子,就包含了整座岛屿诞生至今的酿造史。
“喀。”
头顶又传来一声轻响。
阿虏猛地抬头,树冠深处,一颗果子表皮正迅速由青转金。紧接着——
“喀。喀。喀。”
像被第一颗果子的成熟惊醒了似的,枝桠间接连传来果蒂松脱的细响。
三颗、四颗,眨眼间六七颗果子同时进入了成熟期,琥珀色的光泽在叶片间此起彼伏地亮起来,像一盏盏被点亮的小灯。
“小松,让开!”
阿虏话音未落,最近的一颗果子已经脱离了枝头。他没有去接,而是整个人弹了起来,腿如残影般在树干上连踏三步,右手一抄,那颗果子稳稳落入掌中。
几乎同时,树冠另一侧又有两颗同时坠落,阿虏腰身一拧,左臂伸展到极限,五指一张一合——两颗果子一左一右,同时被他扣住。
第三颗、第四颗从更高处落下,阿虏脚下一蹬,整个人凌空翻转,夹在肋下两颗,嘴里又稳稳叼住一颗果蒂。
落地时他膝盖微曲,卸去冲力,全身上下挂满了琥珀色的果子,像一棵突然结满果实的移动果树。
小松看得目瞪口呆。
从第一颗果子成熟到他接住最后一颗,前后不过几个呼吸。头顶的老树安静下来,余下的果子依然青涩地挂在枝头,晃也不晃。
“七颗。”阿虏把果子一一摊开在掌心,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加上你手里那颗,一共八颗。够用了。”
小松赶紧凑过去数。果子整齐地排成一列,表皮薄透,汁液在里面缓缓游动,每一颗都饱满完整,无一破裂。
“阿虏先生,你太厉害了……”
“这都是多亏了你啊,小松……”阿虏笑着把果子全部拢起来,小松又打开美食盒,小心翼翼地把果实整齐地码好。
八颗琥珀色的果子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像八颗凝固了光阴的宝石。
他盘算起来。
“十梦先生那边,得留一颗答应好的。我自己想留两颗研究一下……”他瞅了一眼阿虏,有些不好意思,“阿虏先生, 剩下的5颗应该够门奇先生做惠方卷吧?要是不够的话,我只留一颗就好了!”
阿虏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放心好了,小松。王醋这食材全靠运气,要是得到一颗,门奇都能去美食神社还愿三天,更何况是五颗。”
“那就好。”小松也跟着笑出来,“阿虏先生,那我们现在要回去了吗?”
“当然,”阿虏点头,“我们在岛上也待挺久了,是时候离开了。还有其它材料要抓紧收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