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奥卡蒂亚的眉毛猛地一抬，还没张开口，就被阿斯兰打断。

“你的魔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过度透支会损伤你的身体。”阿斯兰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如果你在半路上被发现，白女巫会立刻调集全部兵力包围你们。到时候不仅救不出埃德蒙，你也会被抓住……你看到了那个水晶球，白女巫不是把它当做摆设的。”

她反驳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只好用舌尖抵着后槽牙。

她恨“不能”这个词。

但阿斯兰说得对。

“……谁去？”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奥利乌斯，三位半羊人，四位狼骑兵，还有——”阿斯兰的目光转向斯内普，“西弗勒斯，我想请你一起去。”

斯内普想也不想地开口，“容我拒绝。”

他不会去救一个导致莉莉被俘的蠢货。

但当他不耐烦地侧头时，莱奥卡蒂亚的表情撞进了他的眼底。

斯内普抿了抿唇。

算了。

“……我去。”斯内普上前一步，嫌恶地抱着手，“但别指望我把他扛回来。”

莱奥卡蒂亚在他走到阿斯兰身边之前回过神，抓住他的手臂：“不，等等。只是救一个叛徒——”

他不值得，也不需要你去冒险。

斯内普看出她的意思，突然抬手，捏住她的脸，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往外扯了扯。

“我只是去帮你看看能不能救出莉莉。”他看着她变形的、歪斜的、有些傻的脸，突然冷笑了下，“我真是被两个莽撞的格兰芬多巨怪传染了，你们真应该赔我点精神损失费。”

莱奥卡蒂亚被脸上的感觉硬控两秒，才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恭喜你，你就是第三个格兰芬多巨怪。”

她在身上摸了一圈，啥也没摸到——她就穿了件希顿，毯子太大，头发披着，连手镯都没戴——只能扫视一圈，征用了半羊人的两把短刀。

阿斯兰仿佛知道她要做什么，无奈地轻叹一声。

认识这孩子以后祂好像经常叹气。

等这里的事结束了，祂真的该好好问问那几个看着莱奥卡蒂亚长大的老人家们，这孩子是不是一直这么……棘手又可爱。

“阿斯兰，我是个公认的刺头，你叹一百声气也没用。”她抽出魔杖，低声念，“Portus. ”

两把短刀发出耀眼的蓝光，在她手中剧烈颤抖几秒，而后恢复平静。

莱奥卡蒂亚将其中一把递给奥利乌斯，随后，她的身影随着手中短刀爆发出的蓝光消失在原地，又从不远处的空地上出现。

她脸色铁青地冲回帐篷，几秒后又冲出来，顶着阿斯兰的凝视，将手上用布包了几层的刀和几根备用魔杖、几个自制的炼金小圆球递给斯内普。

“你什么时候学的门钥匙？”斯内普收好魔杖和炼金器，悄声问。

“回意大利之前。那几个是闪光弹，按下按钮五秒后启动，有效范围一公里，能为你们制造机会。奥利乌斯手上的门钥匙能搭载10个人，触碰5秒后自动传送，而你手上的……”莱奥卡蒂亚有些犹豫，但她最后还是说出来，“只能搭载一个人，一触即发。但，不一定今天就要用。”

她知道，斯内普会明白她的意思。

“我尽力。”

果然，斯内普把小刀用布条紧紧绑在手臂上。

莱奥卡蒂亚张张嘴，干巴巴地说：“……注意安全。”

“你们必须在天亮之前回来。”阿斯兰严肃嘱咐，“白女巫的军队在夜间会派巡逻队，但换防的间隙大约有两分钟。弗恩知道路线，跟着他走。”

小队每个成员，包括斯内普都点了点头。在准备就绪后，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间的晨雾里。

莱奥卡蒂亚站在阿斯兰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斯内普离开的方向。狼坐在她身边，将尾巴绕在她肩上

“他可能会出事。”她说。

“他们可能会出事。”阿斯兰同意。

“你不担心？”

“担心和信任不冲突。”阿斯兰低下头，看着莱奥卡蒂亚，“你可以同时做这两件事，莱奥。担心，然后相信。”

莱奥卡蒂亚只是“啧”了一声。

因为她做不到。

但她现在没有选择。

莱奥卡蒂亚的指尖又开始敲击臂弯了。

她思来想去，总觉得干站着有点傻，于是她决定找点事做。

“你叫阿塞纳？”片刻后，她揪了揪狼的尾巴毛，“为什么不告诉我？”

狼并不抽走尾巴，只是小声地反驳，外加告状：“我还不知道我叫什么。但阿斯兰这么叫我，说不能叫我‘莱奥卡蒂亚’，就给我取了昵称。祂还叫我‘Isik’和‘G??kb??ru’。”

“我家好好的意大利狼，你一个叫突厥名字的狮子给她取什么突厥名字？我都没给她取昵称，你怎么能越过我？”

莱奥卡蒂亚从发音判断出这两个名字出自哪个语系，又不高兴地伸手戳阿斯兰的耳朵。

“只是昵称，而且语言的种类和差异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阿斯兰抖抖耳朵，“我的真名无法用语言阐述，我只是选了一个最接近的、能用人类语言描述的单词作为我对外的称呼。阿塞纳的名字也是一样的，得让祂自己决定如何表述。”

莱奥卡蒂亚鼓着脸：“那行吧。”

就当小名了。

“不过，我还会叫你通托丽娜。”

狼抗议：“我不要叫‘小笨蛋’。”

“那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狼扭捏地踩踩爪子，“我还没想好呢。”

“看，这还是个小笨蛋。”

莱奥卡蒂亚如此对阿斯兰抱怨。

“所以我们——一个小笨蛋一个虚弱人士——要在监护人的看管下出去玩，顺便近距离看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我认为你能保证我们不被发现。”

狼也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祈求地看着阿斯兰。

一起去！PLEASE！！！PLEASE！！！

祂真的、真的好想莉莉！想见莉莉！

孩子们都这么肯定祂的实力了，阿斯兰能拒绝吗？

反正莱奥卡蒂亚骑在狼的身上、跟在阿斯兰在山林间奔跑的时候，她在这头狮子脸上看不出一点不情不愿。

等祂们赶到离白女巫营帐最近的一处山崖上时，莱奥卡蒂亚凝神感知着下方营帐中的动静。半晌，她抬手抹了把凝着细汗的颈侧。

“白女巫相信这种……东西？”她随手将汗珠抹在衣摆上。“这跟1945年4月28日投靠小胡子有什么区别？加油，阿斯兰同志，我代表莱奥纳多同志看好你。”

阿斯兰站在她身侧，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她的比喻扶额还是为她对祂的信心而高兴。

最终，祂只是轻轻甩甩鬃毛，说：“我需要你和阿塞纳的助力，才能断绝那东西对纳尼亚的窥探。”

“我？行吧，可以。但作为交换……我不确定小笨蛋能不能用我的魔法，这得你来教她。”莱奥卡蒂亚拍拍身下的金狼。祂咕噜着，像在抗议“我不是笨蛋。”

莱奥卡蒂亚没有理会祂的抗议，抬手折下手边的两根覆着薄霜的树枝。

“你不介意我先让白女巫长长记性，让她记住别碰我的人吧？”

“当然不。”狮子冲营地抬起下巴。“注意时机，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莱奥卡蒂亚唇角上扬。

她将第一根树枝举到眼前，左手握住枝干，右手自枝梢抚过，指尖所过之处，木头开始变形——延伸、弯曲、拉长，纤维重新编织，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化作一把狩猎用的90磅重弓。

弓身光滑如镜，弓弦坚韧如龙筋，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冷光。

左手将弓横在身前，右手将第二根树枝递到阿斯兰面前。

阿斯兰低下头，炽热的鼻息化作灿金的铁花拂过那根纤细的枝条，将它重新锻造成另一副模样。

木质变得坚硬如铁，却又轻盈如羽，箭杆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被阿斯兰的鬃毛所浸染。乌金箭簇尖利如狼牙，箭尾生出三片整齐的白羽。

莱奥卡蒂亚跳下狼的背，转过身，面向山崖之下的谷地，迈步，搭弦，张弓。

夜风突然停了。

山崖上的草木不再摇曳，狼的尾巴不再扫过树枝折断的地方，就连阿斯兰的鬃毛都垂落下来，纹丝不动。

天地之间只剩下屏息凝神、万物俱籁的等待。

右手稳稳把持住弓身，食指托住箭杆。左手三指扣住弓弦，食指、中指、无名指均匀用力，将弦和剪尾拉至腮边耳侧，牢牢掌控着这轮地上林间的满月。

她的动作很标准，脊背挺直如松，双肩下沉而舒展，手臂和肩背的肌肉隆起，呼吸悠长而有力，仿佛对她而言，拉开一把重弓跟玩弹弓没什么区别。

金色的发丝从额前滑落，桂冠上的一根荆棘探下来，将那些发丝拨开、卷起，露出她的眉眼，跃动着金芒的瞳孔中映着下方的营火，视点却像是落在更远的地方。

就像她教苏珊时说的那样。

射手的眼睛不能只盯着猎物。

她的箭必须飞过的整片天空。

营地正中央突然爆发出两道强烈的白光，比太阳更先一步将整片天空点亮。

但感知还在带来源源不断的信息，所以莱奥卡蒂亚还在等。

终于。

她察觉到了想要的波动，张开嘴唇，呼出一口悠长的白雾。

白雾悉数钻入箭羽。

于这一刻，她放开了弦。

长箭飞出，破开晨雾和强光，发出锐利长啸。

弓弦回弹，擦过垂下的袖口，留下低沉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