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乌斯带着小队停在白女巫营盘东侧的一片灌木丛中，距离最近的帐篷不到两百米。

他们将从这里分开，营救时间只有五分钟，最后在这里集合，用门钥匙回去。

狼骑兵留在原地，准备从东侧制造动静吸引注意力。奥利乌斯、两个半羊人和斯内普、弗恩则从北侧潜入，目标分别是埃德蒙和莉莉。

他们在来的路上已经争论过任务流程。

斯内普坚持要去找莉莉，奥利乌斯认为太危险，但斯内普只说了一句：“分开行动，效率更高，且风险分散，不会被一网打尽。”

奥利乌斯沉默地跟弗恩交换一个眼神，然后说：“弗恩跟你去。他熟悉地形和守卫分布。”

斯内普没有拒绝。

此刻，弗恩蹲在斯内普身边，羊蹄子上套着布套，防止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声响。他的手指指向面前的营盘，画出他们即将走过的路线——从东侧绕到北侧，避开巡逻队的换防间隙，从两个帐篷之间的夹缝穿过去，直插营地中央。

斯内普点头，表示记住。

奥利乌斯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低声道：“五分钟内完成。”

斯内普没有回答，往自己身上施了幻身咒，转身走入黑暗。弗恩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猫。

营地的北侧比东侧更安静。

白女巫将埃德蒙作为一颗不重要的鱼饵扔在这里——关押他的那棵树离营地中央足有半英里，周围没有篝火，没有帐篷，只有一个矮人靠着树干打瞌睡。矮人的头盔歪在一边，嘴角挂着口水。

奥利乌斯从树影中现身，无声地走到矮人身后。

短剑出鞘的声音被夜风吞没。

剑柄在矮人后脑勺上敲了一下，不重不轻，刚好让他昏过去。矮人的身体往前栽倒，半羊人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轻轻放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埃德蒙被绑在树上，双手被冰锁链缚在身后，嘴巴被一块脏兮兮的布条勒住。他看到奥利乌斯从黑暗中走出的那一刻，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奥利乌斯抽出长剑，对准冰锁链。

阿斯兰在他出发前往他的剑刃上吹了一口气——那口气现在化作一层淡淡的金光，附在剑刃上。奥利乌斯将剑刃贴在锁链上，如热刀切黄油，冰锁链无声地融化，水珠滴在雪地上。

埃德蒙的双手自由了。

奥利乌斯用剑尖挑断他嘴上的布条，然后一把将他拎起来，扔到自己的背上。

“别出声，别动。”半人马的声音低沉而短促。

埃德蒙死死咬住嘴唇，双手抱住奥利乌斯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背上。

他们无声地向东侧撤离。

夜风从北边吹来，将他们的气味和足音一并卷走。

五分钟。

奥利乌斯在心里默数。

已经过去了一分四十秒。

+

与此同时，斯内普和弗恩正在营地中央的帐篷夹缝中穿行。

弗恩走在前面，蹄上的布套让他每一步都悄无声息。他每隔几秒就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左边有矮人的脚步声，右边有巨怪的鼾声，前方三十米处是白女巫的帐篷，冰蓝色的绸缎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弗恩回头看了斯内普的方向一眼，用手指比了个“五”——五秒钟后巡逻队会经过他们刚走过的位置，必须现在过去。

斯内普点头。

弗恩弓着身子，从两顶帐篷之间的缝隙中快速穿过。斯内普跟在他身后，用魔杖在他们的脚下轻轻一点——无声无息地施了一个减震咒，让脚步落下的震动轻到甚至比不上一片叶子落在地上的动静。

果然，当他们再次隐没到阴影中时，恰好有一队巡逻的士兵从他们身后的位置走过去。

阴影外，是一片空地。

白女巫的帐篷就坐落在空地正中，从中传来她和其他人的说话声。

斯内普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然后他看到，帐篷左侧不到五米的地方，那里放着一个冰笼子。

笼子像个放大的鸟笼，约两米见方，由密密麻麻的、成人胳膊粗的冰条编织而成。笼子底部是冻硬的土地，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

莉莉正蜷缩在离白女巫营帐最远的一角，膝盖抱在胸前，双手拢着肩膀，嘴唇微微开合——斯内普认出她在念保暖咒。

他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似心疼，也似愤怒。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幻身咒让他能光明正大地靠近笼子。弗恩留在帐篷的阴影里，保持警戒。

冰条之间的缝隙刚好够一只手臂伸进去。斯内普蹲下，将手臂伸进去，轻轻地抓住莉莉的手。

莉莉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认出了斯内普的手——这世上就没有第二只手会像他的一样，常年浸满草药的味道。

那一瞬间，她的眼眶红了，但翻涌的泪花还没落下，就被她逼回去。

斯内普用右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闪光弹，又从左手手腕上解下那把绑着布条的短刀。

他将这两样东西从冰条的缝隙中塞了进去，莉莉用腿将它们压在身下。

“刀是门钥匙，摸到就传送。”斯内普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闪光弹，按钮在这边，按下去五秒后启动。”

莉莉将他的每一句话牢牢刻在心里，小幅度地点头。

斯内普又从袖子里抽出两枚闪光弹，在手中掂了掂，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你什么时候走？”莉莉终于开口了，声音同样低得几乎听不见。

“现在。”斯内普承诺，“我给你制造机会。”

莉莉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然后闭上眼睛，用手去摸索着解开短刀上的布带。

斯内普悄然收回手，从笼子边退开，撤回帐篷的阴影中，幻身咒让弗恩看不见他，所以他只能低声说“去西边”，又去拽弗恩的腰带。

弗恩一个激灵，耳朵抖了抖。

你们巫师真吓人！

他腹诽着，跟着腰带上传来的力度绕到西侧的一片帐篷。

这里离莉莉的笼子大约十米，但被帐篷的帆布挡住了视线。斯内普蹲下身，同时按下两枚闪光弹的按钮，金属圆球底面的凹槽中，指示灯开始亮起代表倒计时的绿色荧光。

五。

远处，巨怪的鼾声依旧隆隆如打雷。

四。

一队矮人巡逻兵从营地一侧走来，领头的那个在看见白女巫的营帐后就转了个弯，往别的方向走去。

三。

斯内普将手中的闪光弹用漂浮咒升起，一枚在周围灯光的掩护中飞上高空，一枚无声无息地靠近白女巫的帐篷，从缝隙中滚进去。

二。

“闭眼。”他轻声指示。

弗恩立刻捂住眼睛。

一。

闪光弹上的绿色荧光悄然变为红色。

两道白光同时炸开，像升起两轮近在咫尺的太阳，释放出强到几乎能穿透眼睑的亮白色光芒。

整个营地被瞬间点亮。

光浪以营帐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雾气撕裂成碎片，将冰灯的光芒吞没，将整个营地里所有的帐篷、篝火、巨怪、矮人——全部淹没在一片纯白的海洋中。

尖叫声此起彼伏。

“是偷袭——”

“敌袭！敌袭！”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近处的矮人巡逻队发出惨叫，下意识捂住眼睛。有些人摔倒在地，有些人撞上了帐篷的立柱，帐篷周围陷入了盛大的混乱之中。

冰蓝色的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

白女巫捂着眼睛、握着权杖，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周身寒气暴涨，脚下的土地瞬间结出一层冰霜。

她弯着腰，发出细碎的痛苦喘息，等视网膜上的刺痛好不容易散去一些，她才直起身子，对身边的矮人将军下令：“有闯入者！去找！所有人都去！”

她自己则站在原地，视线落在了莉莉的冰笼子上。

莉莉已经站了起来。

她蹲在笼子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表情还是那副令白女巫憎恶的平静和傲然。

白女巫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手下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天上的刺目白光还没散去。她没有立刻走向莉莉——因为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眼皮底下悄悄发生。

“北侧！囚犯跑了！”远处传来牛头人的怒吼。

白女巫猛地转头，依旧刺痛的眼睛望向北侧的方向。

月光下，她看到半人马的身影在远处一闪而过，背上驮着一个黑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