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牢房比莉莉想象的更深。
她踮着脚,走下盘旋的石阶,右手紧握魔杖,左手贴着冰冷的石壁。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泛着蓝光的冰灯。光线昏暗,刚好能照出脚下湿滑的台阶,又不至于暴露她的位置。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石桌、是的,他们去了石桌!”
爱德蒙的声音从更深处传来,带着哭腔和恐惧。
莉莉心中一惊,加快脚步。
底层牢房的守卫比上层少的多,也许是因为白女巫对自己的魔法太过信任,认为没人能突破她的冰咒;也许是因为她根本不认为有人能潜入到这里,挑战她的威严。
只有两个丑得不像话的巨怪靠在墙边打盹,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结起一小片冰渣。
莉莉压低身形,从他们中间悄无声息地穿过去,斗篷的边缘擦过巨怪粗糙的皮肤,其中一个嘟哝了什么,又沉沉睡去。
白女巫怒气冲冲地从走廊最末端的房间中走出来,周身寒气逼人,白色的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冻结的痕迹。莉莉立刻贴紧墙壁,屏住呼吸,在对方转身的前一秒堪堪与她擦肩而过。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开了小窗,透过小窗可以看到里面蜷缩在角落里的埃德蒙。他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脸上还挂着泪痕,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冰渣,膝盖也破了,看起来狼狈又可怜,早已没了从前的叛逆和傲慢。
莉莉缓缓吐气,将略快的心跳压回正常频率,魔杖对准门锁,念咒声掩盖在巨怪守卫的呼噜回声中。
“Alohomora. ”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莉莉闪身进去,迅速关上门,掀开了隐形斗篷的兜帽。
“埃德蒙,是我,”她压低声音,“是我,莉莉!我来救你了,快跟我走!”
埃德蒙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浑圆。
“莉……莉莉?!”他的声音在发抖,又惊又喜又慌,“你怎么……你也被抓了?”
“没有,我是自己来的。”莉莉把斗篷完全敞开,露出整个人,语气急促。“快起来,别废话了,趁守卫和白女巫还没有发现……”
“可是……可是那个女巫很厉害!”埃德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却还在犹豫,恐惧写满了整张脸。“她一个魔法就能把人冻成石头,我们怎么可能跑得掉?她的魔法根本挡不住!”
“我有隐形斗篷,她看不见我们。”莉莉挥手中的魔杖。“而且我有魔法——快点,埃德蒙,你是想留在这里当她的冰雕,还是跟我走,回到你的哥哥姐姐和妹妹身边?”
埃德蒙咬了咬牙,内心的恐惧终究抵不过对家人的思念,终于钻进她的斗篷里,颤抖着迈出脚步。
两人贴着墙,像莉莉来时那样一步一步往外走。经过那两个打盹的巨怪时,埃德蒙几乎吓得就要叫出来,莉莉立刻捂住他的嘴,拽着他快步穿过走廊。
上了第一段台阶,又上了第二段。
王座大厅的光线从上方透下来,明亮而冰冷,莉莉能听到白女巫的声音。她在和什么人说话,语调尖利而暴躁。
“——那头狼!那头该死的金色畜生!还有那个女巫!我的部下、我的树木,全被她烧得只剩下灰烬!我要把她们冻成雕像,永生永世囚禁在我的花园里!”
莉莉在心里偷笑两声。
你想抓莱奥?下辈子吧。
不过,不愧是莱奥,你做得好啊做得好!
她拉着埃德蒙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地向大门挪去,只要再走十几步,就能逃出这座冰地狱。
就在这时——
莉莉侧过脑袋。她听到了什么声音。
轻细、阴冷、黏腻。
好像是一种……嘶嘶声?
像蛇吐信,又像风穿过冰缝。
莉莉猛地回头——
白女巫就站在她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双手握着权杖,嘴角勾着残忍又戏谑的笑。
只一个弹指,莉莉和埃德蒙身上的隐形斗篷就被一股寒气掀了下来,轻飘飘落在地上,被她身边的一个矮人捡起,恭敬地奉给她。
“隐形斗篷……多么有意思的小玩具,霍格沃茨的学生还是这么喜欢,投机取巧。”白女巫手中把玩着那件织物,笑容冰冷刺骨,“但可惜,在我的宫殿里,没有东西能真正隐形——莉莉·伊万斯。”
“除你武器!”莉莉咬牙,冲她挥出一道红光,然后一推埃德蒙,“跑!”
她隔着衣服握紧胸前的怀表,十吨的TN. T的威力应该够了,只要埃德蒙能跑出去——
可埃德蒙一动不动。他被吓得双腿发软,根本挪不开步子。
白女巫甚至没有躲闪,只是轻轻一指,那道红光就偏移了方向,打在天花板上,震落大片大片冰凌。冰凌在地面碎开,变成几道蔓延的寒气,攀上了莉莉和埃德蒙的腿,让她们动弹不得。
白女巫眯着眼睛看着莉莉,突然上前几步。
她超过三米的身高让莉莉想起海格,可海格温柔又憨厚,而她浑身散发着死寂与残忍,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孩子。”白女巫的声音轻得像在给孩子念睡前故事,“倔强的、吵闹的、自以为什么都改变的孩子,他们最后都变成了我花园里的雕像,一动不动。”
那根权杖在地上重重一敲。
莉莉和埃德蒙身上的冰变成一个会飞的冰笼子,将两人牢牢困住,跟在白女巫身后,飘向王座大厅。白女巫坐回王位之上,手指不断敲打着扶手,节奏越来越快。
“红头发,绿眼睛,还算漂亮的长相。”白女巫冷冷开口,“果然和埃德蒙描述的一模一样。”
莉莉闭口不言。
“不说话?”白女巫笑了,那笑容让她看起来更为恐怖。“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你认识那头金色的狼?那被称为‘牧狼之狼’的可悲畜生,还有那个烧了我的手下女巫。”
“她不叫‘那个女巫’。”莉莉终于开口了,声音冷静地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叫莱奥卡蒂亚,是我的朋友,也是来终结你的人。”
白女巫的笑容僵了一瞬,周身寒气骤然暴涨。
“朋友?”她重复着这个单词,“你和那个怪物做朋友?”
“她不是怪物。”莉莉哼了声,也许是圣诞老人送的缎带起效了,她现在完全没有恐惧感,“你才是。用冰雪囚禁生命,用恐惧统治土地,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大厅里所有生物,包括埃德蒙都深深地低下了头。敢这样对白女巫说话,几乎等于自寻死路。
然后白女巫笑了,笑得癫狂又凄厉。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她站起来,一步步走到莉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让我想起我姐姐的孩子,那个孩子也有这样漂亮的红头发,也有一双倔强的绿眼睛,也总是这样看着我,就好像我才是那个天底下最可恶的坏人。”
她伸出手,冰冷的指尖拂过莉莉的脸颊,寒气侵入肌肤,让莉莉冷得浑身发抖。
“可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亲爱的?”
莉莉没有躲闪,直直地瞪着白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