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从来不是靠士兵多少决定胜负,是靠‘为何而战’。”莱奥卡蒂亚将手放在苏珊的背上,上下抚了抚。
苏珊愣住了。
她听见莱奥卡蒂亚接下来的话语。
“白女巫在纳尼亚肆无忌惮地使用魔法,是为了统治、为了永恒寒冬。她的手下怕她、恨她、不敢反抗她。但你们不一样。你们的剑和弓箭,是为家人、为土地、为春天回来、为纳尼亚还能有明天而用的。”
“……可我还是害怕。” 在这个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刻,苏珊选择坦白。
她卸下那些被要求的长女的稳重和无畏,作为一个不到十一岁的女孩,向另一个只比她大一点、却强大到她只能仰望的女孩,语无伦次地求助,“我怕我做不到女王该有的样子,我怕我射不准、怕我抖、怕我拖后腿。我想你一样勇敢,我……”
“害怕才是正常反应。勇敢不是不会害怕,是害怕也要依然举起武器。”莱奥卡蒂亚并不批评她的想法,“你不用成为我,你只要成为苏珊??佩文西——一个会为家人握紧弓的女孩,这就够了。”
苏珊的心狠狠一颤,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那些莫名的使命感、那些心跳加速的召唤,不是错觉,是神明早已写下的期许。
“那你呢?你真的不会在纳尼亚久留吗?这里很好,很安稳…… 你可以和我们一样留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在披回“长姐的包袱”前,语气说不清是恳求还是迷茫。
“……等打完仗再说,”
莱奥卡蒂亚只能如此回答。
“我不是这里的人,苏珊。也许对你们来说,纳尼亚的一切都很新奇,但对巫师来说,神奇的东西是我们的日常。我们只是在该在的时候,出现在该在的地方,完成该完成的事,守护该守护的人,然后继续往前走。”
苏珊的鼻子有点酸,但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也许是舍不得这位耀眼的朋友?
还是舍不得即将到来的分别?
亦或是害怕未来独自扛起纳尼亚的重量?
她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如果莱奥卡蒂亚离开了,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像她一样指引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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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抱着一束野花穿过草地,花瓣上还带着露珠,是她刚刚在森林中的一棵老橡树下摘的——雏菊、风信子,还有几株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正好在附近的潘多拉给她变了条缎带,扎成捧花。
“我可以去找彼得吗?”无所事事的露西对分辨草药有点兴趣,但比起跟在两个研究狂后面,她更想跟哥哥待在一起。
斯内普正在拔草——好吧,准确来说,那是一种草药——闻言只是抬头看了看露西,没说话。潘多拉把她带到树林边缘,看着她从营地中间穿去训练场的边缘,才回到林子里。
这就是露西为什么出现在训练空地这里给彼得鼓掌的原因。
彼得在场中挥剑,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弗恩已经退到旁边休息,换成奥利乌斯亲自给他喂招。半人马的剑术沉稳厚重,每一击都像山岳倾轧,彼得的格挡越来越吃力,手臂开始发抖。
“停。”奥利乌斯收剑,后退一步。“休息一下。”
彼得也退开几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露西蹦跳着小跑过去,把花塞进他手里,又递上水壶,眼里全是崇拜:“你打得越来越好了。”
彼得灌了口水——手上脏,他就没摸小妹妹的头——苦笑着摇头:“我可能练一辈子都赶不上莱奥卡蒂亚。”
露西耸耸肩:“没关系呀,她是摄政王,可以厉害一辈子,但你也是我一辈子的哥哥。”
彼得愣了下,然后不顾露西抗拒的尖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伴随着尖啸声,从树冠扑下。
那是……一只翼妖!
彼得大惊失色。
在他突然缓慢下来又无比清晰的视野中,这只翼妖右侧翅膀焦黑蜷缩,左眼被灼瞎,残存的右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
也许它是从莱奥卡蒂亚的火焰中幸存下来的,一路尾随到营地之中,又趁着阿斯兰和莱奥卡蒂亚不在悄悄摸到这里——
彼得没有时间继续思考它的来历。
因为它张开利爪,直扑露西的后背。
奥利乌斯正在不远处和弗恩低声说话,他们在这被放慢的一秒中虽然发现了翼妖,但无论如何也无法赶到露西身边。
只有他能保护露西。彼得的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于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推开露西,双手握住剑柄,自下而上地撩斩。
剑刃顺滑地切入翼妖的胸膛,从锁骨一直劈到肋骨。翼妖的利爪在距离彼得喉咙三寸的地方停住,僵硬地颤抖。
见这一击没能致死,彼得转过手腕,狠狠下劈。这次,翼妖整个身体从中间被斩开,黑色的血液喷溅在草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露西脸色煞白,跌坐在地上,水壶中涌出的水打湿了被扔来的花束。
彼得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手中的剑还在往下滴血。
奥利乌斯跑过来,用剑将翼妖挑得离露西远了些。它的嘴还在一张一合,黑色的血沫从嘴角涌出,挤出它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阿斯兰……无法战胜……比白女巫更恐怖的力量……”
在说完这句断断续续的诅咒后,它的头歪向一边,彻底断了气。
彼得皱眉,转头看向露西:“它说什么?”
露西摇头,嘴唇还在发抖:“我没听清。”
奥利乌斯和弗恩的耳朵倒是动了动,却没说话。
脚步声从他们身后传来,沉稳、从容,带着大地的震颤。
阿斯兰走到彼得身边,低下头看着翼妖的尸体,那些不正常的黑色血液在祂的视线下蒸腾出缕缕黑气,被祂炽热的鼻息吹散,血液归于红色。
大地翻涌,将翼妖的尸体埋入地下。
处理完翼妖的尸体,阿斯兰低头看着彼得。
“擦干你的剑,彼得·佩文西。”
彼得赶忙用衣摆擦干剑上的黑血。
阿斯兰走近一步,巨大的头颅凑到彼得面前,抬起右爪,轻轻压在他的肩上。金色的鬃毛拂过彼得的脸颊,温热的呼吸包裹住他的全身。
“你以凡人之躯,挡下了魔物之爪,护住了比自己弱小的人。”阿斯兰的声音低沉而庄严,像是古老的钟声在林间回荡,“从今以后,彼得·佩文西爵士,你是纳尼亚的骑士,愿你的剑永远为保护而挥。”
阿斯兰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彼得的额头。
那一碰,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祂触碰的位置扩散开来,流过彼得的全身,将他衣服上的尘土、脸上的血痕、手臂上的淤青一并洗净。
露西从地上爬起来,扑进彼得怀里,脸上是灿烂的笑:“彼得——爵士!”
彼得一手抱着她,一手握着剑,望向阿斯兰。
狮子的眼睛看着他,平静、温暖。
但瞳孔深处有一丝只有祂自己知道的阴影。
翼妖说的那句话,像一根微小的刺,扎进祂心里的感觉并不强烈,却无法让祂忽视。
「比白女巫更恐怖的力量」
阿斯兰朝着奥利乌斯和弗恩摇头,阻止了他们的询问,而后转过身,朝营地走去。
祂的步伐依然从容,鬃毛依然在风中飘动,尾巴却在身后来回甩动——那是狮子心中翻起波澜时才会有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