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片刻,他们终于来到河狸夫妇的小屋。
海狸夫妇的小屋建在河边,树枝墙壁,石砌烟囱,像一个倒扣的鸟巢。窗台上摆着干花和松果,非常有生活情调。河狸太太在用爪子整理窗帘,河狸先生在后门处搬运树枝,准备往壁炉里添柴火。
当一行人出现在门口时,河狸太太的爪子停在半空中,她先是注意到金狼,又看见了朝她挥手的图姆纳斯,愣了愣,突然惊叫一声,叫着河狸先生一起出门迎接,爪子不停整理身上的皮毛,还用一种莉莉只在教堂里见过的、虔诚的目光看着金狼。
河狸夫妇同时深深弯腰,前爪交叠在胸前:“牧狼之狼,最尊贵的女士,我们——我们没想到能亲眼见到您。”
金狼没有开口回应。
祂只是嗅了嗅它们的味道,然后缩小到跟榛子差不多大,径直走向壁炉前趴下,将下巴垫在交叠的双爪上,半阖着眼睛。
露西已经困得不行了,一直在揉眼睛。斯内普和莉莉、潘多拉、彼得、苏珊低声商讨几句,决定在河狸家休息到天亮,以恢复体力。
保险起见,斯内普带着莉莉和潘多拉往河狸的小屋上反复施了好几遍防御性咒语,例如平安镇守、统统加护、盗贼感应咒等。
然后他们回到室内,喝着热茶,听河狸夫妇跟图姆纳斯讲了更多关于纳尼亚、关于阿斯兰的事。
“阿斯兰——啊,阿斯兰。是祂用歌声创造了纳尼亚,给所有精灵、人马、能言兽——所有渴望和平的生物一个家。”河狸先生慷慨激昂地鼓舞叉子,“现在,祂如预言中所说的那样回来了,还有你们,亚当夏娃的孩子们,梅林的学徒们,尊贵的牧狼之狼——你们就是纳尼亚的希望!”
毫无疑问,每个人听到阿斯兰的名字,心里都会产生所有美好的正面的情绪,仿佛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困难能打败他们,连斯内普也不能例外。
只是他受到的影响很浅,浅到只是余光扫到金狼的身影就清醒过来——莉莉知道后说这是“唯莱奥卡蒂亚主义者”的自我修养,斯内普没能反驳。
“如果照你所说,阿斯兰是个伟大的创世者,那祂为什么没能阻止白女巫的暴行,还需要我们来救你们?而且是用一种类似于绑架的手段?”斯内普挑刺,他还是忘不了莱奥卡蒂亚在他面前消失的那一幕。
河狸先生尬笑两声:“Well,你知道的,像阿斯兰这种大人物通常都很忙,而且祂有自己的国度要管理。当然,这也不能算绑架——额,就当这一场入室抢劫般的宴会如何?我可以用我太太做的鱼汤发誓——呕!亲爱的,你又放了多少盐?!”
大家哄笑起来了,连斯内普都没绷住,轻笑两声。
只有埃德蒙独自坐在窗边,手指在玻璃上画圈。他的目光一直往窗外飘,往远处那两座山峰的方向飘。
金狼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了。
就在大家围着餐桌交流时,窗外传来铃铛声。
不——不是“铃铛”,是“雪橇”!
是驯鹿的蹄声,和缰绳上的铜铃在风中碰撞的声音!
它接近了,而且没有触发周围的魔咒!
埃德蒙猛地站起来:“是她来了!”
彼得的手按在盾牌上,苏珊把露西拉到身后;斯内普的魔杖已经指向门口,莉莉和潘多拉的嘴唇在动,魔杖竖着,如果会读唇语的话,应该会发现她们在准备霹雳爆炸。
河狸夫妇和图姆纳斯却面露疑惑。
“这也许不是白女巫。”河狸先生笃定地判断,“温度没有下降,也没有驱车的矮人的鞭子声。”
金狼也没有动,甚至没有睁眼,只有耳朵尖上的长毛因为从门缝中透进来的微风摇曳。
斯内普看着祂——然后放下了魔杖。
既然狼没反应,就说明不需要警惕。
门被敲响,河狸先生去开门。
进来的是一个红衣服、白胡子、背着巨大布口袋的老人。
他的靴子上有雪,他的胡子上有霜,他的眼睛里有星星,他的帽子尖在闪闪发亮。
河狸太太的眼泪掉下来了:“圣诞老人!是圣诞老人!”
纳尼亚被白女巫的冰雪魔法阻挡了一百年的圣诞节,回来了!
圣诞老人把口袋放在地上,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人——佩文西兄妹,巫师,半羊人,海狸夫妇。
然后他看到了金狼,脸上绽出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般的笑容。
“今年比往年热闹啊。”他乐呵呵地拍掉袖子上的雪花,“看来我的礼物没有带少。”
金狼睁开一只眼睛,目光随着圣诞老人移动。他给了彼得一把剑和一面盾,剑柄上镶着红宝石;给苏珊一把弓、一袋箭和一只象牙号角;给露西一瓶可以治愈伤口的魔法药水和一把匕首。
金狼被那把剑上的红宝石投下的光斑吸引,尾巴拍了拍地面。
然后圣诞老人转向斯内普、莉莉和潘多拉,从袍子内侧的一个小口袋里拿出三样东西。
斯内普得到的是一把银质小刀。刀鞘用黑色的皮革制成,没有花纹。刀柄是银色的,没有装饰,只缠了几圈黑色的细绳防滑。圣诞老人把刀放在他掌心,说:“刀锋永远锋利,却不是用来战斗的——它可以用来割断不该存在的绳子。”
斯内普拔开一点刀鞘,刀刃上映出他的眼睛。
莉莉得到一条缎带,灿烂的红色,像她的头发,尾端的流苏上坠着几颗冬青果。圣诞老人将它绕在她的手腕上,轻轻系了一个结:“它会记住你害怕的东西,然后帮你忘记。”
莉莉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冬青果,它们在她的皮肤上微微发烫。
潘多拉得到一面镜子,巴掌大,镶着银色的边框,镜面是某种像夜空一样的透明物质。
“它可以和你最想念的人说话,”圣诞老人顿了顿,带着一种微妙的笑意又加了一句,“当然,也能用它折射出光斑逗猫。”
潘多拉把镜子翻来覆去地看:“你们觉得我在麦格教授的课上拿出来玩会怎样?”
莉莉:“我在懊恼。告诉我,为什么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变形术不是一起上的。”
斯内普:“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们被麦格教授叫家长。”
潘多拉认真地把镜子收进口袋:“我会让莱奥转告你那个场景的。”
圣诞老人没有给埃德蒙礼物。他的目光落在埃德蒙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埃德蒙攥紧了口袋里的手。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一块被咬了一半的土耳其软糖。
然后圣诞老人走到金狼面前,蹲下,白胡子垂到地上,苦恼地问:“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所以你能帮我把另一份礼物带给她吗?”
金狼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圣诞老人愉悦地翻口袋,先把一只巴掌大小的红色盒子放在祂爪子边,“首先,你可以在合适的时候把这个给合适的人。”
金狼嗅了嗅盒子:“武器。”
“是的,这可以算作武器。但我没有给你准备武器。”圣诞老人的声音比跟其他人说话时更轻,“你也不需要武器。你是狼,虽然年纪还很小,但你的牙齿和爪子就是武器,你的——”他停了一下,“——你的歌也是武器。”
无论从那个方面来看都算不上“小”的金狼眨眨眼,紫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壁炉的火光。
‘这些不是武器,’狼在心里小声地纠正,‘武器是用来伤害别人的,这些只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如果莱奥卡蒂亚在,她会懂狼的心思。
“我给你的东西也很小,也很年轻。”圣诞老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灰色的鹅卵石,表面光滑,上面有一块白色的纹路,有点像一只舒展四肢奔跑的狼。
圣诞老人把它放在狼的鼻子前面。
狼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
石头是温的。
“它会记住你的体温。”圣诞老人眯着眼睛,“无论你离开多久,它都会暖着。”
狼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在祂注视石头的期间,壁炉里的柴火塌了一次,莉莉偷偷戳了一下斯内普的腰,潘多拉变出一张又厚又软的大地毯供众人打地铺,露西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
最后,祂用嘴轻轻地、像衔一只幼崽一样,把那块石头衔起来,把石头放在自己的前爪之间。
祂没有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