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再次睁开了眼。
在他的面前,是个有些破旧的房间。
房间虽然破旧,但能看出修补维护的痕迹,家具和用品干净整洁,虽不至于一尘不染,可也让空间看起来宽敞明亮。
住在这里的人应该很会调剂身心,也抱有认真生活的热情,否则不会有这样令人放松的家。
房间的主人是位陌生的女人。
及肩的中长发在脸旁静静垂落着,有点粗糙,整理得一丝不苟。
她跪坐于矮桌后,用有点破旧的油布保养着自己的长刀,态度认真到堪称严肃。
她眉宇间的样子有些熟悉,但正道想不到是谁。
他扫过整个屋子,没见到胡茬的身影,也不见空桑派的迹象,便对这个女人失去了兴趣。
“豆雁!豆雁!我争取到了一个大单,能给你和孩子买好东西了!”
门外传来咋咋呼呼地欢快声音。
长披发的男人闯门而入,三两步将女人抱起来,在房间里转起了圈。
“你可以啊,多大的单这么高兴。”日向豆雁哈哈笑着,接着一拳玩笑似地锤在男人脑袋顶,“行了,转够了就放我下来,怪晕的。”
男人听话放下豆雁,手上却不舍得离开,嘻嘻傻笑着依偎好一会儿。
他的到来打断了正道离去的步伐。
正道把人细细看了下,同样觉得眉宇间有点熟悉,也同样不知为何。
但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正道不想离开。
意识到这点,正道皱了皱眉,警惕地把周围再次扫视两遍。
“敦行。”
豆雁把男人的脑壳推开,严肃开口:“咱们想了那么久的名字,现在真有孩子了,也该把名字定了。”
日向敦行一愣,眨了眨眼,点点头。
“你说得对,确实该决定了。”
他刚要说出自己的想法,豆雁点住他的嘴,轻笑着:
“那些名字里我也看中了一个,不如我们一起说出来,看看谁的更好?”
“嗯!”敦行用力一点头。
不远处,正道扫过周围,没发现异常,心中升起烦躁之感。
他用毒术的幻毒,和蛊虫的幻毒,连接写轮眼的幻术能力,又借机绕过封印,沉进梦中,把写轮眼的能力作用在胡茬身上,结果出来的是这点破事。
难道不是自己的写轮眼终究无用?
正道嘴角下垂,“啧”不出口。
他再次看看黏腻在一起的两人,愈加觉得这对夫妻的面容和名字熟悉。
不过他一共就没记住多少人的模样和名字,想来应是他某两个不熟悉的族人。
正道对这整个地方都失去兴趣,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哪想他刚走出一步,忽然听到身后的两人同时开口——
“正道。”
熟悉的发声节奏像暖和的春风,在寒凉的秋季送来暖意,卷动发梢和衣袖流动,碎在惊愕瞪大的眸子上。
正道怔在原地,无意识放轻了呼吸。
数息后,他缓缓侧身,微低着头,敛眸瞄二人。
因为默契而惊喜的两夫妻又腻歪了一会儿,才终于有人开口。
“我们因为‘多管闲事’相遇,又在逃亡中定情,选中这个名字,真是命中注定。”
依靠在爱人怀中,豆雁仰头亲亲眼睛都乐得睁不开的敦行,也轻声道:
“是啊,光明磊落,高风亮节,一身正气,坚守道义。真是个好名字……”
她摸摸肚子:
“虽然还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无论是谁,都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强大又有风骨的人,为大家撑起一片天,行得正,做什么都无怨无悔……”
敦行忽然想到了什么,噗一声笑出声来,在豆雁无语的目光中笑道:
“可不要像他爹一样爱上别人,谈恋爱可没时间去做大事了哈哈哈哈!”
豆雁揪住他的脸颊拽成张饼揉来揉去,在敦行“呜呜”的动静里又亲了亲他。
“怎么,觉得我耽误了你的时间?”
从爱人的蹂躏中挣脱,敦行亲了亲豆雁的额头,眼神温柔得能滴水。
“既然走了这条路,我无怨无悔……”
孤站在一旁的正道双眸微动。
为什么这次的幻术会出现他们。
这到底是胡茬的记忆,还是他的记忆?
他敢肯定此景与他无关,这个疑似是他母亲的女人的肚子连明显的弧度都没有,肚子里的孩子根本没有出生,自然不存在记忆。
而要说是胡茬的记忆,胡茬本人不在这里,何来的经历?
正道抬头,望着外面的晴朗天空。
他的生日在霜降月,而现在刚刚入春……
一点点凉意从外渗入,正道捂不了自己的胳膊,往窗旁躲了躲。
阴影盖住了他,也挡住风。而阳光见缝插针溜进屋里,眷恋地轻触着正道的鼻尖,以及没有刘海遮挡的长睫毛。
屋里那两个感觉不到寒冷的傻子,为他们的默契嘻嘻哈哈地傻乐,吵得正道心烦意乱。
他又往窗旁贴了贴,躲到完全没风的地方敛眸思索片刻,决定留在这里多等一会的儿。
说不定意外就发生在这几个月里,他总得搞清楚这个幻境到底要告诉他什么……
日月交替。
光暗流转。
女人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更大。
但正道能看出那孩子并不健康,腹中的胎儿正因女人体内的多种暗伤愈发虚弱。
他不用等结果,都知道这孩子的降生必然坎坷。
如果足够幸运,孩子可能可以活着落地,如果出现意外早产,绝对活不过数息。
但他日向正道没有死,身体健康,那么这几个月绝对发生了什么足以改变他人生的事。
生产的日子逐渐临近。
这一日,狂风大作。
正道靠在窗边等待结果,女人扶腰挺着大肚子在家中徘徊。
她心不定,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
而如今天空昏暗,看不清周围事物,她只能点燃了一盏油灯,坐在一边等待大风结束。
风愈强,光影波动。
呼噜呼噜的动静砸得门不停地颤动,顶开的窗户也抵不住如此大风,眼瞅着就要哐一声关上,被正道撑了一把,才稳稳落下。
“豆雁!”
门被撞开,一个陌生的日向撑着膝盖喘粗气:“敦行他……”
女人心中一颤,脸色唰的白了。
族人声音哆嗦着:“敦行他…战死了……”
日向豆雁诡异地静静站立,惹得族人担忧地望着她,却不敢说话。
片刻后,她的脸色由白转粉,接着红了眼,“噌!”的一声拔出柜上的长刀。
那刀被包养得很好,刀光凛然,寒气逼人。
族人毫不犹豫地上前,双手伸过腋下,囚住日向豆雁的双臂,大喊着:“豆雁!你别冲动!”
“放开我!”女人浑身肌肉绷起,嘶吼着的凶厉声音如猛兽咆哮,“我要去杀了他们给敦行陪葬!!!”
“你再厉害也不能去,你还怀着孕啊!!!”
声音回荡在屋内。
挥动着的长刀一点点放下。
锋利刀尖将地板压出一道不起眼的缝隙。
日向豆雁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色又白了。
但这次,她的额头上无端冒出许多汗珠,密密麻麻一片,很快便聚集着流下。
“啊……”
女人再也撑不住身体,抱着肚子跪坐在地。
“豆雁!!”
肚子里的生命力在急剧减弱,冷漠旁观的正道却抬头看向天空。
……来了。
下一瞬,
天,裂了。
昏暗的天空像是被人扯开似的,突兀裂开一道比日向族地还要广阔的大缝。
缝隙中一片黑暗,像是隐藏着无数个世界的壁垒。
无数金光从缝隙中冲出,似虫似草似物,而其中一道金光则是冲着日向而来。
看到那金光,正道的平静神色忽的露出惊愕。
金光内是一个断剑,几乎只余剑柄,和他在梦境世界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断剑剑柄颤动,浮出一个黑色光球。
光球刚出现,断剑就迫不及待地裹着它冲向族长宅的方向。
正道已经回复了平静,下意识回忆着千枝和龙丸的生日。
千枝和龙丸是睦月出生,只比他小了不到两个月,此时也应该已经在肚子里成型,过不了多久就要降生。
它是冲着千枝去的,还是冲着龙丸去的?
想到那俩姐弟异于同龄人的天赋,正道立即决定追上光球。
他刚迈上窗沿,便见天空上出现一只金色大手,直直向光球抓去。
金色大手挥舞时雷霆万钧,几乎吞没天空,给正道的感受却如最亲切的人,似乎大手不会伤害他。
但对他温柔的大手却震得断剑和光球一颤,忙不迭地划出一道弧,直冲正道的方向而来,投入女人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