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胆大得很，柳瞑凤。”穆平江前脚走了，陆清欢后脚手上一用力，那根针拔出来，另带着汩汩涌出黑红的血。

柳瞑凤吃痛，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但罕见地没有反驳。

陆清欢又瞪他一眼，嘴张开了话到嘴边却忽然积了口德。他终究是没再说什么重话。不过不讽刺两句到底不是他的作风，仅存的良心让他一张嘴呜哩哇啦对着空气一震暴风骤雨般的疯狂开炮，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看得出来应当骂得很脏。

柳瞑凤从头到尾只是低头装死，看着他骂完空气后狠狠做了一个深呼吸，调整好了自己再面向手中那块草菅自己的鱼肉，连带着眸光都和煦了几分。

“柳相英明神武，必然是料到了下官医者仁心，惯收孤魂野鬼，是不是？”

“不至于。”柳瞑凤偏过头，语气类似嘟囔，显然底气并不充足。

“好，好，好。柳瞑凤，你真是好得很。”陆清欢有时候是真的想扒开这个人的脑子看看，两生苦心孤诣十年运筹帷幄，怎么这个人还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的？

柳瞑凤又开始装死，和他们初见时一样，这个人遇到旁人非要过问他的决定大多数时候都选择装死，装哑，装聋。

他很聪明，两世为人他所知所感根本不肖解释，这朝堂上哪位要员骨头发出一声脆响他都能从此人的身体毛病到家庭状况到未来行差踏错哪一步就会无可挽回统统说道明白。

但有些事情说不清楚，有些事情没必要说，有些事情他不想说。

柳瞑凤不是个擅于解释的人，也不是个乐于解释的人，所以他基本选择什么都不说。

就像当初帮他，一开始他满怀戒备，若不是被抓着于晚青这命根子他是说什么都没有道理去踏足这一切的。毕竟柳瞑凤这家伙是真的，什么都不说。

他也是没心情管别人的事情的家伙，但不问归不问，闲暇时还是曾经兀自猜测良多，从敌国间谍到朝廷暗探，甚至沙漠里枉死的将士冤魂到深山里青凤化形，总归想象是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的，他有太多的时间，任由想象在那个人一马平川的形象上奔腾，不知不觉也跑出了个模棱两个的形状，令他几乎没有什么接受上线。

所以刚知道柳瞑凤重生之事，他甚至有些失落，觉得这现实配不上他天马行空的想象。

那时他们回京不久，夜风寒凉，这是极少的几次柳瞑凤愿意喝酒，他本以为自己能灌醉这个老神在在的少年人，逼得他原形毕露，放浪形骸，然后趁机套话，该问的一次性问个清楚。

但现实不是如此。

一杯一杯酒下肚，月上中天，他已经头昏脑胀准备提刀直接去宰了姓戴的畜生了。可柳瞑凤脸都没红，冰肌玉骨，月光下宛如那人不沾丝毫尘欲眉眼，通透却也幽深。手中把玩酒盏，眼看陆清欢要失态甚至默默将酒坛子拿到了地上，换了茶来替他斟满。

一个医者基本的职业操守还是有的，陆清欢抢了杯子来，鼻头怂了怂就觉察出不对劲，怒而撂下一句：“讨债鬼！上辈子欠你酒水钱不都还清了？何来贪官，这般抠搜！”说完赌气一般，“啪叽”一声趴在桌子上，不搭理人了。

或许是看他醉得实在厉害，料想明早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又或许是心头沉疴郁结太久，此情此景终归是找到了一个倾诉的档口，柳瞑凤张了张嘴，像再开一个毫无理头的玩笑一样，他说：“那可不是，上辈子你喝我的酒从来没提过要还钱。你走了十多年，我给你祭的酒也没见过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