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光……”穆平江轻声念着,只一瞬愣神,一切恍如隔世。
“你很有些胆气,小孩儿。”他望着柳瞑凤的方向,出乎众人意料地他将弓收了回去,自腰侧抽出剑来。横秋寒光凛冽,耀眼如初,“敢不敢与老夫打一场,赢了老夫便放你们小朋友们走,如何?”
自然会有人不满。副将长得有几分文气,他听着众人若有似无的怨怼擦了额角的汗,实在是个耿直的:“将军,这……”
“晚辈一介落魄书生,如何比得将军神武无双?”柳瞑凤看了一眼就懂了当下形势,当即冲他行礼,再拜,不卑不亢。
“好说!好说!”穆平江忽的大笑一声,“池将军的剑也不错,老夫准你用它,但若敢辱了这神兵,也叫你好看!”
柳瞑凤得了他的话,当即从迟定弦腰侧抽出剑来,负手执剑于身后。九尺白衣胜雪,巍然利于阵前,湍急风声呼啸,他深呼吸一口气,眸光忽然变得锐利:“不才献丑,请将军赐教。”
穆平江忽然觉得喉头哽着一口气,熏得他眼睛都有些发涨。
那年柳瞑凤求他教自己武功,当时柳瞑凤在军中已是小有威名,也没怎么藏着掖着自己略微会一些拳脚。他也无法否认他对彼时的柳瞑凤,怀疑更大于惜才。
所以他提出,他要验一验柳瞑凤的功夫。
那少年人像不会拒绝别人一样,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总是笑得像沙漠里的甘泉,春风化雨吹入弧度艳美的眸子,虽然有些书生气总是拘着,但为人处事当真挑不出毛病。孙昌说他老道得有些过分了,但或许因为穆鹤云的缘故,穆平江怎么看都觉得,他也就是个孩子。
比试时,他刚开始有些放水,但觉察到柳瞑凤应得已经十分艰难,他反而觉得不对,兀自多用了几分功力,但那少年人节节败退,他心头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真实感。
彼时,柳瞑凤抬眸望了他一眼。
穆平江一刻不含糊,拎了剑疾攻向前,冲着柳瞑凤面门毫不留情,柳瞑凤不敢怠慢,一咬牙翻身于半空中一记倒挂金钩堪堪躲过。穆平江见状忽然笑出声来:“身法差了些!”却见那白衣男子已经借着旋转的动作悄无声息将剑尖逼近他后脑。
穆平江暗道一句不妙,急忙向后弯腰躲闪,这才发现柳瞑凤原是虚晃一枪,但见那书生一脚踹在副将肚子上,那没来得及看反应的倒霉家伙一口血还没喷出来柳瞑凤已经借力冲着穆平江颅顶刺去!
“留……留你不得了小子!”穆平江当机立断拽住副将脚踝抡大锤一样冲着柳瞑凤扫过去,柳瞑凤在半空中没有着力点,这一记没有躲掉被那个尖叫着的副将用脸狠狠掴在了背上,当即飞出去一尺有余,他急忙调整了姿势单膝半跪落地,一刻不敢停顿提了剑再次冲着穆平江奔去!
穆平江暗骂一句:“还记得你是个文人!”,旋即不敢怠慢,铿锵碰撞电光火石,刀光剑影步步紧逼,二人顷刻之间已经对了数十招,这时候再怎么眼瞎的家伙都该看出来这军师不简单,铮铮然又是一声碰撞,双方却面对面陷入了僵持。
“喻光……呵……此时招安,入我麾下做个副将。”穆平江咬牙看他,此时才注意到迎面撞上的不是一双墨绿色的眸子。
“若我不呢?”柳瞑凤毫不示弱同他对峙,额角汗珠滚落,那眸光却清明决绝,恍如一匹逼至绝境仍傲骨铮铮的狼。
对,就是这种眼神。
终于不再拘束,终于挣脱桎梏,绝境之中暴露出来的骨子里的血性与固执,那是一种纯粹的,顽强的,以热血为锋芒以性命为代价的不计一切的,纯粹的澎湃的奔涌的生命力!他在那一刻便确定,他会拼尽全力,毫无保留地信任并帮这个少年人登顶。
“铮”的一声两剑分开,又是一场酣畅淋漓鏖战,穆平江朗声,浑厚嗓音令在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便,先过老夫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