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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瞑凤回到席间旁若无人坐下,大多数人并没有抬头看他,这是自然的。
毕竟此刻席间,只剩池定弦一人还能抬头看他。
那老将铮然坐在主座,眼前男人提着剑不疾不徐步入帐中,对峙是这样安静,随着脚步逼近,他所做也只有苍老眼眸微动了动,然后是一声浑浊的叹息。
“这样吃饱了……也行吧。睡个好觉。”池定弦轻声地嗫嚅,不知是在对谁说。
柳瞑凤安静步回自己的座位,矜贵落座,兀自为自己斟了满盏,礼数周全地举杯,仰头,当着池定弦的面,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浑浊双眸动了动,池定弦转动眼珠子望着他,恍然是有些凶狠地:“阁下是认为,老朽一生戎马,奈何不得你一个书生?”
“不敢。”柳瞑凤平静颔首,油盐不进一般模样。
“好,好,好……好得很啊……喻光……像你这样的人还好是生在了草野,否则,呵……”
柳瞑凤这次没有接话,因为只在那一刹,一支羽箭冲着他的后脑携千钧之力破空而来,他眉眼动也没动,抬手,将箭矢稳稳抓在掌心。
不知道穆鹤云能不能跑得出去,但……那也不重要。
兵刃出鞘,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徒手便将那箭折断,轻飘飘扔在地上:“我无意与将军为敌。”
箭矢忽然如雨下落,刹那之间帐顶破漏,天光下陷,万丈长虹一般冲着他劈头盖脸就砸下来!
池定弦依旧没有动,柳瞑凤一咬牙借着身法卓绝飞身向前,袖中刃出鞘,直接抵在了池定弦的脖子上,他望着穹顶,咬紧牙关,不出所料箭雨凝滞,他刚要有下一步动作,只见一支箭势如破竹疾风般逼近,箭风凌厉得骇人听闻,根本不及他反应,那支箭不偏不倚,正中池定弦眉心!
柳瞑凤于惊骇之间抬眼,穹顶已经彻底被撕裂,周围站了满满一圈人,个个被坚执锐,层层叠叠的玄色武装重甲之中,那人须发花白,剑眉紧皱,豹目死死盯着他,犹如猛虎盯伺圈中试图逃跑的牲口。
盔上红缨猎猎,老迈却坚毅双眼第一次这样居高临下地,包含怒气地看着他。
箭雨屏住呼吸,但那老者声音却比箭矢更能击溃他。
“犯我大昀疆土……鼠辈,敢尔?”
威严如高山仰止,盛怒若天火降世,竟连柳瞑凤都愣在原地,忽然动弹不得。
是谁都好,是谁都罢,可是偏偏是这个人……
他的眼眶忽然干涩,这很不是时候,但……他的授业恩师,当年一力保他的救命恩人,隔世一般再见,这样的情境……
他将池定弦的尸首放下,恭恭敬敬站定,掸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他庄重行礼:“晚辈……喻光,见过穆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