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母姓吗?不过,张琼到底是张蔚岚的母亲还是姐姐尚未可知。
她端着餐盘回到座位用手机呼叫寻呼台,“给机主发:已到麦当劳。”
刚挂机,BB机的“哔哔”声从燕采靓正前方传来,她看着对方掏出BB机查看,然后转过脸来,与她对视。
对方被晒得皮肤偏黑,穿着黑色运动服,扎着高马尾,双目炯炯有神,“燕小姐,你好啊。”
燕采靓那一点因为收编任务带来的得意,霎时间烟消云散。
她语气轻轻的:“韩记者,你坐在这个位置多久啊?也不和我打招呼。”
韩畅大方起身,落座在燕采靓对面,即刚刚张琼所在位置。
她手里还握着吃了只剩1/3的雪糕,“见你和人谈事不方便,就没有打扰,你看,我的雪糕都还没化完呢。”
燕采靓死死盯着她,“你都听完了?”
“我很意外。”韩畅坦坦荡荡吃掉剩余雪糕,“你请兼职保镖的底薪好高啊。”
燕采靓脑子里快速运转,手摩挲着台面,“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韩畅答:“2000元。”
她把包雪糕纸巾叠起来,“所以只舍得点了个雪糕,味道很好,可惜是外面小店的十倍价格,不然早来尝尝了。”
“2000块的月薪,高收入人群,不至于吃不起一个洋快餐。”
“没办法,我家里还有两个小孩、两个老人要养,得省着点花。”韩畅把纸巾塞口袋里,笑眯眯道,“你爸今天上午已经联系我了,让我不要急。我也很奇怪,明明是你邀请我做专访,怎么变成我着急了?”
“你不是说新闻有时效性吗?”燕采靓身体前倾,脸凑近对面人低语着,“所以,你是怎么回答我爸的?”
作为完成海东省第一例民众亲子鉴定的寻子新闻,韩畅连续加班一周,跑各个部门核实确定,最终与被寻子的家庭的养母取得联系,再约定在会场附近完成采访。
韩畅迎着对面人的目光,“你希望我怎么回答?——爆料人。”
显然,韩畅知道自己被人当枪使。
从一开始,这个寻子新闻就是燕采靓亲自策划,先让表哥帮忙找到养哥的亲生父母,再以母亲的名义制造大新闻,让养哥退无可退要认下,也让燕奕住没有回旋余地,把“亲儿子”降档回“养子”。
燕采靓不喜欢后悔,但此刻她不得不后悔约眼前人在这里见面。她视线下移,对面人还没自己脸上有肉,腕表朴素,五指修长,骨骼分明,非常标准的文人风骨。
她微微坐正,“我最近在物色媒体顾问,未来凤凰湖开分店,需要对电视广告和路牌广告熟悉的人。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压迫感骤然消失,韩畅眼里多了不少好奇,“你才十六七岁吧?”
燕采靓不喜欢这个年龄判断。
此时餐厅音乐声音不大,但节奏是欢快的,搭配暖黄的灯光,让这些像浸泡在幸福的园区。
然而,韩畅能感受到眼前的孩子,是悲伤的。
两人对视着,这场远超彼此计划的谈话,陷入死局。
直到韩畅的一句“我没有恶意”,才让沉默的少年气场回暖。
“我也是真的希望可以和你合作。”燕采靓细细观察着对方,“我看好电视广告的效果,当然,我不需要央视那样的平台,我要从地级市宣传。”
她特意顿了顿,“别看我只有十六岁,我有信心让凤凰湖出广告费,你的提成肯定少不了。”
去年年底央视广告首创标王模式,一家不知名酒厂以三千万元拿下首个标王身份,在央视播报广告,仅年中有媒体称该广告让这家酒厂半年拿下去年一整年营收还高的销量。各地电视台以此为例,在本月大肆推进市场化广告运营工作,燕采靓这一计划无疑是摆出意向客户的姿态。
确实不是普通小孩,商业敏锐度极高,明明是稚嫩的脸庞,却因为一双眼睛饱含超出年龄的算计。韩畅不禁想,这个孩子值得做一场人物专访,一个超脱年龄的、奇特的、野心勃勃的少年人。
韩畅顺着对方的思路提醒:“你的养哥在法律上,和你享有同等权利。”
燕采靓嗤笑:“法律?从没有保障过女儿权益的东西,你说出来,觉得公平吗?”
韩畅想了想,“确实不公平。”
燕采靓意外不用费口舌,她将面前的汉堡包推向韩畅,“请你吃的,记者姐姐。”
韩畅看了眼鸡腿堡:“但我不得不提醒你,我只是一个小记者,不在增收业务的部门。”
“应该不冲突吧。”燕采靓自信满满道,“我暑假会兼职一家门店店长,广告也要照样做,可以从小项目开始合作,不会让你吃亏的。”
韩畅:“虽说台里确实在改革,但不好意思,我对商业没什么兴趣。报道完这个选题,我还要深入调查其他事,之后的事,我帮不了你的。”
燕采靓有些摸不准对方所求,对方也没有她什么把柄,最多是能确定自己的野心。大脑飞快运转着能拿下对方的点,把汉堡包再度推前,“我吃薯条,你吃汉堡,算是感谢你——没有和我爸面前瞎说。”
聪明人不用说透,韩畅笑了笑,倒也不客气地拿汉堡吃。
燕采靓戒备心没有松散,等对面人吃了几口,自己也蘸薯条吃。
似是无意道:“你甘心吗?”
“什么?”
“你是女人。”
韩畅反问,“你不满自己是女人?”
“你没有署名,和你是女人脱不了关系吧?尤其,还是年轻女人。”燕采靓吃着薯条,语气平静,“我在争我该得的,你呢?现在在你的面前也摆了这么一个翻身机会,和我合作,我能保你衣食无忧。”
韩畅似是思考,认真吃着汉堡。
良久,吃完擦擦嘴,一脸餍足问,“媒体顾问要干嘛?”
“制定宣传计划,拿出你所有海东媒体资源,明面的、暗地的,专卖凤凰湖的广告。”燕采靓扔下薯条,“包括——帮我造势。”
直来直去的,倒也不演。
韩畅也直问:“我帮不了你呢?也会像刚刚那个人一样,被你威胁吗?”
燕采靓笑了,“我才十六岁。”
韩畅轻轻颔首:“我可以给你介绍我们外联部的同事。但可能,我也要和你好好介绍,我不仅是一线记者,未来专攻民生问题,被我盯上未必是好事。”
人来人往的餐厅里,两人对视着。
2000块的工资,自己现阶段未必能用利诱的方式拿下她,但有两个小孩,还有老人,一定有足够多的把柄……
不过,太正义的人可做不了商人的代言人。
想清楚后,燕采靓咧开嘴笑,“好啊,等‘寻子新闻’的专访结束,你介绍靠谱的同事给我,我还请你吃饭。”
“而且,其实我也很关注民生的问题,尤其是针对女性的。韩记者,很感谢你的提点。”
韩畅看了眼手表时间,“聊聊你找我的打算吧,希望我怎么做这个专访?要邀请你出场吗?”
“那倒不用,只要我爸一个人就够了。”
两人接下来围绕着“寻子专访”的安排洽谈,韩畅终究是答应不点破这个“寻子新闻”的真实爆料人是谁。
话题临结束时,韩畅建议,“或许你可以开诚布公地和你的父亲聊一聊,你对商业资讯的敏锐度很高,虽然年轻,但能预见你会干一番大事。”
“韩记者还是真性情。”燕采靓顿了顿,“谢谢你的建议。”
她笑眯眯的,既然注定做不了自己人,那搞定燕采伟后,不该留的人就不能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