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眼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朝暮的手掌紧紧包裹着炁依的手,那枚滚烫的骨哨贴在她的掌心,像是一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随着朝暮的引导,炁依脑海中那狂暴的、属于虎蛟的“愤怒”逐渐平息,化作了一股沉重而悲凉的暗流。
那不是单纯的兽吼。
炁依感到一种巨大的、撕裂般的痛楚顺着骨哨传入她的神经。她仿佛不再是站在黑暗的溶洞里,而是置身于一片崩塌的天地之间。
“咕——呀——”
虎蛟的叫声在现实中回荡,但在炁依的脑海里,这声音却幻化成了一种古老的语言。
她“听”懂了。
这不是警告。这是一种哀鸣。
是一种失去了支撑、失去了归宿的流浪者的哀鸣。
画面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她看到了一根擎天巨柱轰然倒塌,看到了天穹向西北倾斜,星辰如泪滴般滑落。她看到了一座名为“不周”的大山,在剧烈的撞击下崩裂,红色的岩浆与黑色的洪水交织在一起,将整个世界淹没。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是一个孤独的身影,正对着崩塌的天地发出绝望的怒吼。
共工。
炁依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
“你看到了什么?”朝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安抚。
“山……”炁依的声音颤抖,“我看到了一座山……塌了,好像是小时候学到的共工和不周山。”
朝暮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她松开了炁依的手,转身看向暗河深处那头渐渐平静下来的虎蛟。
“它不是在发怒。”朝暮轻声说,“它是在‘回忆’。”
“回忆?”
“虎蛟这种生物,在《山海经》里生活在‘浪水’之中。”朝暮指了指脚下的暗河,“但很少有人知道,浪水的源头,就在不周山的脚下。”
炁依愣住了。不周山?那个传说中在西北昆仑之外的神山?
“你以为虎蛟为什么会在这里?”朝暮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炁依,“四川盆地,四面环山。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不是陆地,而是一片巨大的内海。而连接这片内海与外界的唯一通道,就是西北方的那道‘缺口’。”
朝暮抬起手,指向溶洞顶部的岩壁。那里有一道天然的裂缝,仿佛是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开的。
“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朝暮低声念诵着这段古老的经文,“那场撞击,不仅改变了天地的形状,也改变了这片土地的命运。西北的天塌了,洪水便从那里倾泻而下,汇聚到了这里,形成了古蜀湖。而虎蛟,就是顺着那道‘天裂’的伤痕,从昆仑游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