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什么？……你说什么？……不可能！那里的岩层是最稳定的……”

母亲的脸色在应急灯微弱的光芒下变得惨白，手中的电话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怎么了？”炁依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

“勘探队……”母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在3号勘探点的上方，山体……山体滑坡了。不是自然的滑坡，是……是塌陷。”

“塌陷？”

“他们说，地底下空了。”母亲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吃空了一样。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救援队在现场听到了声音。”母亲死死抓着炁依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他们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咕——呀——’的声音。它不是在洞里，它……它出来了。”

炁依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虎蛟出来了。

不是因为母亲的勘探，也不是因为自然的迁徙。

是因为昨晚。是因为她和朝暮的介入，是因为朝暮身上的纹路唤醒了它，或者是……因为它在警告什么。

“它在找什么。”炁依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她手上的骨哨再次剧烈地发烫。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震动，而是一种灼烧般的疼痛。

透过帐篷的缝隙，炁依看到外面的山林里，原本墨绿的山林中，竟然亮起了一道幽绿色的光。

那道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律动，像是一只巨大的萤火虫，正在向着营地的方向缓缓飘来。

不，那不是萤火虫。

那是虎蛟鳞片上反射的光。它真的出来了。

“妈，”炁依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把电脑里的数据都删了。”

“什么？”母亲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是我们的心血……”

“那些数据会害死我们。”炁依盯着母亲的眼睛，“那个声音不是编码，也不是资源。那是它的领地宣言。它在找发出那个声音的源头……或者说，它在找能听懂它声音的人。”

母亲愣住了。她看着女儿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陌生。

“快去！”炁依低吼了一声。

母亲被女儿的气势震慑住了，下意识地转身去操作电脑，却在最后那一瞬间还是选择了留下一切。

炁依则转身冲出帐篷。

外面的空气冷得像冰。那道光已经逼近了营地边缘，周围的树木在一种无形的压力下开始扭曲、折断。

在混乱的阴影中，炁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朝暮站在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古树旁，身上的粗布衣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没有看逼近的虎蛟，而是看着炁依。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来了。”朝暮的声音穿透了风暴，清晰地传到炁依的耳中。

“它为什么会出来？”炁依大声问道。

“因为你母亲的数据泄露了它的频率。”朝暮指了指营地的方向，“那些电磁波，对它来说，就像是在黑暗中大喊大叫。它被吵醒了，而且……它很生气。”

“那我们该怎么办？”

朝暮向炁依伸出了手。

“做一个好学生该做的事。”朝暮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去‘翻译’它的愤怒。告诉它，这里没有敌人，只有一个刚刚学会听话的‘翻译官’。”

炁依看着朝暮伸出的手，又回头看了一眼母亲。

她知道，有些东西将彻底改变，所有关系都在被重新构建。

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走向朝暮的那一步。

“教我。”炁依说。

朝暮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瞬间，炁依感到一股庞大的暖流顺着两人的手掌涌入她的脑海。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关于“存在”的感知。

她听到了虎蛟的愤怒，也听到了它深埋心底的孤独。

那是被现代文明遗忘的、来自上古时代的最后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