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黏稠地涂抹在窗棂上。炁依是被一种近乎甜腻的草木香气唤醒的，说不上不喜欢，但是有一些陌生。

那股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想起了昨晚母亲转交给她的那个靛蓝色药包。她几伸手去摸床头柜，那里空空如也。

“醒了？”

声音不是从耳边，而是从窗边传来的。炁依猛地睁开眼，心脏漏跳了一拍。

朝暮正坐在窗台上，一条腿随意地曲起，另一条腿则悬在窗外，轻轻晃荡。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靛青粗布衣，但头发似乎刚洗过，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芒。

“你……你怎么进来的？”炁依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警惕地扫了一眼房门。门是从内部反锁的。

朝暮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那双墨玉般的眼睛在光下泛着幽微的绿意，像只慵懒的猫。她手腕一翻，一个崭新的、还带着晨露湿气的药包便出现在她掌心。

“换新的了。”朝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随手将药包抛给炁依，“旧的那个，昨晚被山里的‘客人’咬了个洞。”

炁依接住药包，指尖触到的布料微凉，但里面填充的草药却仿佛自带体温，暖烘烘的。她凑近一闻，那股熟悉的香气瞬间钻入肺腑——前调是清苦的艾草与菖蒲，中调却诡异地泛起一丝蜜糖般的甜，后劲里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这味道……”炁依皱了皱鼻子，“比上次的更浓了。”

“嗯。”朝暮跳下窗台，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她面前，伸手抽走了她手里那个旧的药包，“因为这次的‘饵’不一样了。山里最近不太平，有些东西睡醒了。”

炁依的心猛地一紧。她想起母亲昨晚欲言又止的神情，又看到朝暮衣服上那无端的血迹。

“是因为……我妈妈她们的勘探吗？”炁依的声音低了下去。

朝暮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眼，目光穿透炁依，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是时候到了。就像潮汐，月亮升起来，水自然会涨。”

她的指尖带着山风的凉意，却让炁依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不敢动，只能僵硬地看着朝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你妈妈……”朝暮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她电脑里那份关于‘支流改道’的报告，你看了吗？”

炁依一愣：“没有，她的文件都加密了。”

“解开了。”朝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随手扔在床上，“去看看。那不是普通的水文报告，那是‘请柬’。”

说完，朝暮的身影便融进了门外的光里，只留下炁依一个人抱着那个温热的药包，和满屋子挥之不去的异香。

母亲的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炁依插上U盘，心跳得厉害。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时间戳显示是昨天下午。

点开视频，画面有些颠簸，显然是用运动相机拍摄的。镜头对准的是一处幽深的地下溶洞，探照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柱。

“……支流的第3号勘探点。”是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根据卫星云图和地质雷达，这里的岩层结构与《南山经》中记载的‘祷过之山’高度吻合。看这里的沉积岩纹路，还有水底的金属矿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