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雨宫怜的第一眼，五条悟最先叛变了。

那个人站在讲台上，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浅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透得像秋天的银杏叶。

他翻开教案的时候，手指细长而白，骨节分明，像一件被人精心打磨过的瓷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山涧的泉水，不急不慢地淌过石头。

五条悟靠在最后一排的椅背上，两条大长腿翘在课桌上，墨镜推到额头上，苍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那个人。

他本来是想挑刺的——找他的破绽，找他的弱点，找他在那些烂橘子面前唯唯诺诺的证据。

但看着看着，他忘了自己要找什么。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从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扫过家入硝子，扫过夏油杰，然后落在他身上。

只停了一秒。

五条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漏了一下。

当然不可能是心动。

只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扯了一下的感觉。

那个人很快移开了视线，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指节上。

雨宫怜。

雨宫怜……

五条悟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像在品尝一颗味道很奇怪的糖。

那张皱巴巴的“驱逐计划书”被他揉成了一团，塞到了口袋最深处。

他叛变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忽然觉得——这个人不能走。

至少，不能是被他赶走的。

夏油杰坐在他旁边，细长的狐狸眼睛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了然、无奈、以及一种“我就知道”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五条悟假装没看见，把脸转向窗外。

平心而论，这个新来的代课老师讲课很有意思。

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枯燥的、像念经一样的讲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干净，像山涧的泉水淌过石头，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温度。

那些被讲过无数遍的咒力基础理论，从他嘴里说出来，忽然变得不那么面目可憎了。

就连早就听过无数遍相同知识的五条悟，都忍不住耐心听了几分钟。

他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苍蓝色的眼睛透过手臂和桌面之间的缝隙，看着讲台上那个人。

那个人正在黑板上写字，粉笔在指间稳稳地移动，写出来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印刷体一样干净。

金色的长发垂在脸侧，随着他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五条悟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

一节课下来，来自平民的两名咒术师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早就被这个新老师的课俘获了。

夏油杰的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三页，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重点部分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

家入硝子难得没有在课上写私人笔记，她的笔记本翻到了崭新的一页，上面整整齐齐地写着这堂课的重点。

下课铃响起，雨宫怜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转过身来面对学生。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有问题可以随时来问。”

夏油杰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细长的狐狸眼睛微微弯着：“雨宫老师讲得真好。之前在哪里教过书吗？”

雨宫怜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没有，这是第一次。”他把粉笔放回盒子里，拍了拍指尖的粉末，“讲得不好的地方，你们多包涵。”

夏油杰看着他，细长的狐狸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不动声色的审视——不是五条悟那种把人拆解到骨头缝里的扫描，而是另一种，更柔软的、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观察。

“第一次就能讲成这样，”夏油杰合上笔记本，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温润的质感，“雨宫老师应该是做了很多准备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陈述式的，像在下一个结论。但那双狐狸眼睛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像在说“我注意到了”——注意到你教案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注意到你在黑板上写下的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注意到你说话时偶尔会停顿半秒、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讲错。

雨宫怜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要敏锐得多。

不是六眼那种穿透一切的天赋，而是另一种——对人的、对情绪的、对那些藏在细节里的东西的敏锐。

“是啊，”雨宫怜坦诚地说，“熬了好几个晚上。”

夏油杰的笑意深了一点。

他低下头，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动作不急不慢，每一本书都摆得整整齐齐。拉上拉链的时候，他抬起头，又看了雨宫怜一眼。

“那老师要注意休息。”

语气很自然，像一个学生对老师说的、再普通不过的关心。但从夏油杰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像大人一样的妥帖。

雨宫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