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怜愣住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老师——能教这两个人的人,他想不出会是什么样子。
更强?更狂?更不像人类?
“怎么没有名字?”
“……不记得了。”
雨宫怜一怔:“啊?”
夏油杰没解释,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少年的思绪瞬间凝固了。
“他为了保护我们这些学生,葬身火海。”
夏油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念一段别人的故事。
“尸骨无存,这里葬下的,只是他的一些衣物而已。”
他顿了顿。
“我们甚至没办法给他办一场像样的葬礼。”
雨宫怜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那块小小的石碑,看着碑前那束朴素的花,看着月光照在石面上映出的空白。
一个为了保护学生而死在火海里,却什么都没有留下的人。
夜风吹过,芒草沙沙作响。
雨宫怜低下头,把那片被风吹落的雏菊花瓣捡起来,轻轻地放在碑前。
“他一定是个很好的老师。”他说。
夏油杰看着他,那双狐狸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飞快闪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带着一点点的、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的东西。
“嗯。”他看着雨宫怜道,“是最好的。”
雨宫怜的睫毛颤了一下。
心脏的位置忽然隐隐作痛。
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明明他不认识这个人。
夏油杰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说更多。
有些东西,不是靠“告诉”就能让人记起来的。
那些记忆是埋在骨头里,渗进血液里,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里。
只等一个契机,等一个画面,等一个声音,它们就会自己浮上来。
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而他等得起。
“走吧,”夏油杰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走去,“我送你回去。”
雨宫怜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雏菊的花瓣落在碑前,宛如一场无声的、永远不会停的雪。
夜风吹过,芒草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轻轻地,说着什么。
雨宫怜收回视线,跟上了夏油杰的脚步。
……
再次睁开眼,雨宫怜发现自己站在高专教学楼门口。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身上,带着真实的、温暖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再是半透明的,不再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冰。
是实的,有血有肉,指甲盖下有淡淡的粉色,手背上有细小的绒毛。阳光照在皮肤上,能感觉到微微的灼热。
他试着握了握拳,手指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这具身体是真实的。
眼前浮现出新的文字:
【身份:二级咒术师/高专临时讲师】
【核心任务:保护五条悟】
【注意事项:禁止暴露宿主曾使用过的身份卡】
雨宫怜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两秒。
这次居然多了一条规则。
不允许暴露马甲吗?
是不是说明他有机会看见之前见过的人?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之前穿越见过的五条悟,那个五岁的孩子。
他现在怎么样了?活出自己的人生了吗?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是不是不再空空的了?
他想知道。
雨宫怜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他迈开步子,朝教学楼走去。脚步落在地面上,发出真实的、沉闷的声响,是脚掌踩在石板上的、踏实的、有重量的声音。
高专的建筑比雨宫怜想象中古老。灰瓦白墙,木质的廊柱上刻着岁月的纹路,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被带到教务处,领取了教师宿舍的钥匙、一张临时工牌和一张课程表。
工牌上写着:雨宫怜,临时讲师。照片里的他看着镜头,表情淡淡的,金色的眼睛在闪光灯下显得有些空。
他把工牌别在胸前,拿起课程表扫了一眼——第一节课,今天下午,咒力基础操控。
雨宫怜的手指顿了一下,把课程表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向教室。
教室不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明亮的光斑。
三张课桌摆成弧形,面朝讲台,教室里坐着三个学生——
一个黑发的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长发扎成丸子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侧脸清俊,眉眼温和,细长的狐狸眼睛微微垂着,看起来安静而专注。
一个短发的女生坐在中间,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她的表情淡淡的,带着一种“这种事与我无关”的超然。
然后——
最后靠窗的位置。一个白发少年靠在椅背上,椅子只有两条腿着地,晃来晃去,像随时会翻。制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得发光的皮肤。
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不是小时候那种亮得像星星一样的蓝,是更深的、更沉的、像深海一样的蓝。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不是审视,不是打量,像在看一个“有没有趣”的东西,漫不经心的,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好奇。
雨宫怜踏入教室的步伐略微一滞,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站在讲台上,翻开教案,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年轻的、带着稚气的、还没有被现实磨钝的脸。
十六岁的五条悟和五岁不一样了。
长高了,肩膀变宽了,下颌的线条变得锋利,从那个会攥着他衣角的小孩子,变成了一个好看的、张扬的、如一把刚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