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微工位斜后方，坐着资历最深的老员工张姐。

四十岁，温和宽厚，性子软糯，是部门里的老好人。生活压得她常年疲惫，眼底带着化不开的倦意。

“张姐你最近太累了，下班早点回去休息。”林知夏看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贴心的安慰她，语气真诚。

“没办法啊。”张姐苦笑一声，摇摇头，重新低下头核对数据，眉眼间是成年人身不由己的无奈。

她的疲惫是真的，压力是真的，琐碎是真的，挣扎也是真的。

她认认真真扛着生活，认认真真困在无形的规则里。

办公区角落，还有刚入职的应届生许扬。

男生二十二岁，朝气蓬勃，热血莽撞，对未来满怀憧憬。年轻、热烈、不信天命、不信虚无，眼里全是前途与光亮。

他一边敲键盘一边哼歌，浑身都是少年人的鲜活底气。

偶尔抬头望着窗外的蓝天，小声感叹：“天气真好，感觉人生一切都有希望。”

他鲜活、热烈、坦荡。

他坚信世界辽阔、宇宙浩瀚、未来无限。

他和所有人一样，活在沙盘精心维系的完美假象里。

鲜活、自由、热烈、独一无二。

唯独看不见头顶那层封死所有出路的虚假天幕。

一整个上午，办公区忙而不乱。

有人焦虑，有人坦荡，有人疲惫，有人松弛。

每个人带着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苦难、自己的热爱，认真活着。

人间寻常，烟火饱满，百态丛生。

没有任何诡异，没有任何破绽，没有任何不合理。

完美得无可挑剔。

午休时分。

同事们三三两两结伴下楼吃饭，喧闹、说笑、打闹，鲜活滚烫。

林知夏拽着苏微的胳膊：“微微，一起下去吃吧，楼下新开一家面馆，超好吃。”

“你们去吧。”苏微轻轻摇头，语气温软，“我想在工位上趴一会儿。”

“那行，我给你带喝的！”林知夏不勉强，蹦蹦跳跳跟着人群走了。

很快，偌大的办公区只剩寥寥几人。

空旷、安静，阳光落满桌面。

张姐靠在椅上小憩，许扬戴着耳机刷视频，远处茶水间传来轻微的水声。

沈砚没有休息。

他依旧站在窗边，背对着办公区，静静望着远方天际。

风吹动他的衬衫衣角，身姿清孤。

他又在发呆，又在观察那片永远看不透的天空。

苏微趴在工位上，侧脸贴着手臂，眼帘轻垂。

看上去，是一个疲惫、安静、想要小憩的温柔女孩。

无人知晓。

她看似闭合的眼眸之下，意识早已沉落神经最深处。

一片片细碎、磅礴、跨越岁月的真相，在心底无声铺展。

她看见昨夜深夜，整座地球数十亿意识齐齐上浮，触碰维度边界。

看见无数灵魂窥见牢笼、窥见虚假、窥见本该辽阔的真实宇宙。

看见亿万真相在黎明之前，被系统无情清零、彻底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