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在一栋临街的写字楼里。
二十四层,采光通透,玻璃幕墙映着整片城市的天光。
入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云层厚薄不定,光影落在办公区的格子间上,明明暗暗,一切都是最寻常的都市光景。
苏微所在的策划部,人不多,氛围松弛却也紧凑。没有狗血的职场争斗,只有一群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带着各自的烟火与心事,朝夕共处。
九点整,打卡结束,工位悉数坐满。
林知夏挨着她落座,一边开电脑一边小声吐槽今早地铁拥挤,随手拆开桌上的牛奶,眉眼鲜活,情绪来得快去得快。
苏微打开文档,指尖落在键盘上,动作轻稳。
她做事永远规整、细致、不出错,性格安静内敛,不争不抢。在所有同事眼里,她是最好相处的那类人:温柔、耐心、脾气极好,略带社恐,不爱融入热闹,总是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方寸工位里。
谁都觉得,苏微的人生干净、单调、甚至有些寡淡。
心思细腻、偶尔沉默低落,是所有人对她的统一评价。
无人知晓,她眼底的沉默,从来不是敏感多虑。
是看惯了人间被无形规则困住的恒久静默。
办公区斜对角,靠落地窗的位置,坐着部门主管沈砚。
男人二十七岁,清瘦挺拔,穿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清泠,话少、冷静、极致理性。
他是整个部门最特别的人。
不是身份,不是能力,是状态。
沈砚能力极强,做事精准到苛刻,逻辑缜密得近乎冰冷,经手的方案从无纰漏。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从不摆主管架子,却始终与人保持着一层疏离的边界。
他不像别人那样沉溺生活、随波逐流。
他总在观察。
观察天光的变化,观察云层的走向,观察城市光影的流动,观察所有人习以为常的“理所当然”。
此刻,他没有看电脑屏幕,单手抵着窗沿,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天际。
神色淡淡,眼底藏着一丝无人读懂的困惑。
沈砚是整栋写字楼里,极少数天生对世界裂痕敏感的人。
他没有任何维度记忆,不知道沙盘,不知道高维囚禁,不知道深夜屠忆。
但他从小到大,始终带着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他总觉得这个世界太“稳”了。
风的流动、光的变化、四季的更迭、昼夜交替,一切规整得过分,完美得近乎不真实。
人间热闹滚烫,万物顺其自然,可他永远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像是旁观者,被迫嵌入一场别人的人生。
这种错觉伴随了他二十七年。
他查过资料、看过哲学、读过物理,最后只当是自己天生性格冷感,天性寡淡。
没人知道这份莫名的违和从何而来。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是沙盘留给极少数人的微小破绽。
是规则闭环之下,不经意溢出的、极浅的维度裂痕。
普通人会忽略,会归于心境。
只有极致理性、极致敏锐、天生多疑的人,会被这道裂痕困扰一生。
沈砚收回目光,视线淡淡扫过办公区,最终落在苏微身上。
女孩垂着眼,安静敲字,侧脸线条清浅柔和,神情专注,周身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他对苏微的印象一直很固定:
安静、温顺、脆弱、安稳。
全公司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
沈砚收回目光,整理桌面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