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池没睁眼,以为又是那帮人的同伙,手摸到吧台下,想找一个趁手的工具。
“牧池。”
声音带着急切,还在大口喘气,像是刚跑过来。
后者努力睁开眼。
裴清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平日利落的碎发贴在额前,脸上有几道擦伤,嘴唇发白,衣服也不算之前一样规整,乍一看似乎跟自己比好不到哪去。
裴清气消了大半,却不是气他惹来的麻烦。
“怎么湿透了,从渠城过来的?”他依稀记得天气预报渠城有暴雨。
裴清看着酒吧里的景象,翻倒的椅子,碎裂的酒瓶,以及满地的血渍。目光移到牧池身上,又是大片大片的鲜红,额角的,衬衫的,手上的。
胃部一阵痉挛。
根本没法听清牧池说了什么,双腿被定住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心悸伴随着整个身体的温度急速下降。
牧池有些疑惑看着他,却发现那双眼睛,和梦里一模一样。
眼眶通红,神情又回到梦里的画面,对方跪在自己面前,绝望的哀求。
“真是……”
牧池低声骂了一句,胸口剧烈起伏,却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预知梦,不是陷阱一样的未来。
是两人共同经历的过去。
“裴清。”牧池出声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低几分。
听到他再次开口,裴清像是堪堪从噩梦里惊醒,嘴唇蠕动却无法发出一个音节,慢慢从门口走进来,踩过碎玻璃和血泊,到牧池面前站定。
他的手指依旧发抖,衣服上的雨水没有蒸发,反而将衣料都冻住,移动间发出咔嚓声。
目光在牧池身上移动,却被对方打断。
牧池索性站起身,直接伸手握住裴清发抖的手。
明明刚运动过后,手的温度却比外面还低。
“看着我。”牧池说。
裴清的眼珠动了动,对上他的视线。
“我没事,”牧池说,“都是擦伤,死不了。”
裴清的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又咽下,半晌才挤出一句:“你骗我。”
“没骗你。”
“你浑身是血。”
“别人的更多。”
裴清双眉微蹙,第一次在对方面前落下眼泪,从眼眶到面颊,最后终于掉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牧池手背上,
牧池抬手,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生硬的用拇指,胡乱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