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神枪手教官比枪法，显然是不现实的事，祁相晚没有赢的胜算。
他揉了揉酸麻的手腕，盯着不远处的靶子，平静地开了口。
“十发子弹，我要是能射中一百环，换教官你过去跑，负重一百斤，跑十圈。”
闻言，严阙乐了，这小子还挺记仇，沉不住一点气，急着当堂报复回来。
但他也没在怕。
“行啊。”严阙弯唇笑笑道，“一百环的话，倒是有点为难你一届新生了，整得跟我欺负了你似的。”
祁相晚暗自磨了磨牙，严阙还好意思说这话，他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针对自己吗？
“这样吧，改成射中九十环就行了。”严阙下调了难度，当然，他也有他附赠的条件。
“但你要是做不到，今晚就别想着提前走人了，留下来跟大部队一起参加集训！”
这个条件，祁相晚不是不能接受，只要严阙入套，一切都好说。
“可以。”
祁相晚把最后一点淡盐水喝完，勉强恢复了力气，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
虚软的手臂提起步枪，架在肩头，略微偏头瞄准前方，从紧绷的侧脸到贴紧扳机的指节，无一不透着严谨凌厉的气势。
不用提点，就是很标准的姿势。
严阙见状挑了挑眉，有几分谢沉歆当年的风范啊。
怪不得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衅自己，敢情是跟他的Alpha学过几招，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这点，严阙早该在祁相晚做精神力抗压的时候察觉。
奈何祁相晚这张脸，这副三好学生的外表和气质，太具迷惑性，总给人一种脑力过人，体力却欠佳的感觉。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严阙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己等会该不会要翻车吧？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他不可能在这时候变卦。
班上的人也在暗戳戳盯着这边的情况。
经历了刚刚严苛的课程，他们在严阙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生怕一不小心就把教官招过来。
被迫进行一对一“关爱”式指点。
刚经历完体罚，还敢跟教官叫板，祁相晚简直就是Beta中的战斗机，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说，他能打中九环吗？”
有人凑到了安知许身边，小声跟他嘀咕。
安知许同样低声道：“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祁相晚专业课成绩很好，至于军事课程，他们今天也是头一回接触。
但看祁相晚跑完负重训练，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安知许觉得有戏！
“你跟他不是很熟吗？”
“是很熟啊。”安知许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只不过没熟到知根知底的地步而已，人家不要隐私的吗？”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现在不熟，以后就熟了，他不论如何也得厚着脸皮混熟。
毕竟他们除了朋友关系，还有另一层关系呢。
当事人是祁相晚，可整个班级都在提心吊胆，一个个眼角余光瞟过来，巴不得眼睛长在耳朵处。
反倒是祁相晚自己，成了全场最淡定的人。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把握，要不是因为负重训练消耗了太多体力，定点打靶对他来说完全是手到擒来。
稳住下盘和腰腹，尽可能减少枪口摆动幅度，祁相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第一枪，正中十环！
耳边传来细微的惊呼声，祁相晚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体罚没影响到他的发挥。
严阙眉心突突地跳，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这小子果然又藏了一手。
趁着手感还在，祁相晚再接再厉，一鼓作气把十发子弹打完。
连着举枪十几秒，他的手臂已经开始轻微发抖，努力控制住才没有让在场的其他人看出端倪。
不过成绩也暴露了他的状况。
一开始还是正中红心，弹着点几乎重叠，后续几组射击散布面明显增大，从红心向外偏移。
最后一发，堪堪擦过十环的边缘线。
但，也是十环！
总共一百环，远超严阙定下的要求，他赢了。
祁相晚忍着手臂的酸麻，面上一派淡然自若，没带出半分心中的痛快。
他看了眼自己扔下的负重环，又看向严阙，意思不言而喻。
“严教官，请。”
严阙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好，好得很，是我小瞧你了。”
不然怎么会被阴。
但他也不是玩不起的人，答应过的事自然不会言而无信，丢人现脸好过当赖皮。
严阙暗中记下这笔账，走之前，他伸手指了指祁相晚。
“调整姿态，军姿——立正！”
“其他人，接着练习射击，等我跑完就过来检查你们的成绩，不过关的人，今天别想着下课吃饭。”
回应他的，是一众哀嚎声。
被罚站军姿的祁相晚，抿着唇一声不吭，心中暗骂严阙输不起，跑之前还不放过自己。
“相晚，你简直是这个。”
安知许不知何时摸到了祁相晚身边，给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百发百中，太帅了，你之前是不是练过。”
祁相晚累得够呛，简短地说：“游戏里接触得比较多。”
安知许默了：“我也经常玩游戏，怎么就没能打中十环呢。”
反倒是手臂被步枪肘击得酸疼。
看到教官吃瘪相当解气，但一想到严阙离去时，脸上可怕的笑容，安知许不由得为祁相晚感到担忧。
“严教官看着还挺记仇的，你今天把他得罪了，他以后会不会一直针对你？”
“没事。”祁相晚平静地说，“之前就已经得罪了，不差这一环。”
应该说，从他踏入军校开始，这帮人就盯上自己了。
对方没事找事，他总不能啥委屈都往肚子里咽，祁相晚又不是受气包。
“……那也是哈。”安知许此刻终于明白，祁相晚上课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严阙是为他而来。
怪不得一上课就找他的茬，又是体罚又是区别对待的，把祁相晚当成仇人来整。
训练场不止他们两个班级，还有其它的队伍和教官在。
严阙身为十大教官之一，在众目睽睽下进行负重跑步，很快引起了一堆教官的注意。
祁相晚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位熟人。
不是他的熟人，严阙的。
是之前和严阙一起行动的那位冷面Alpha教官，他身边还站着几名陌生的教官。
胸牌无一例外刻着银色的专属徽记，或利剑，或堡垒，或闪电，或鹰眼，分别代表各自擅长的领域。
祁相晚在严阙身上看到过类似的，应该是十大的专属标志。
他只看了一眼，就飞快移开视线，克制着轻微颤抖的手脚，心无旁骛地继续站他的军姿。
直到严阙回归，下课铃打响，最后一名学员离去。
祁相晚挺直的脊背被汗水浸湿，手脚近乎麻木，严阙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祁相晚敢肯定，要不是今天他的表现挑不出毛病，严阙指定想着让他跟大部队一起参加晚集训。
继续找机会折磨他。
祁相晚拖着身体回到宿舍，回去动都不想动弹了，抹了肌肉舒缓剂才好受些，这一晚干脆住校。
第一次军事课程过得艰难，第二天也没好到哪去。
再次看到严阙那张笑眯眯的脸，祁相晚整个人都麻了，他们班的人也麻了。
严阙看在眼里，唇角的笑容愈发邪恶。
“你们教官被我打服了，所以，今天这节格斗课，依旧由我来代课。”
这次他是演都不演了。
祁相晚抽了抽嘴角，他就纳闷了，十大平时不需要带队的吗，怎么严阙还有时间来他们工程系搞事。
格斗方面，祁相晚一直有在练，之前也跟谢沉歆交过手，不怕遭受单方面的殴打。
但这次他不打算出头。
半节课下来，祁相晚表现得中规中矩，严阙并没有因为他表现一般，就轻易放过他。
不仅专门挑选他来做示范，还在自由对练的时候，选了祁相晚来当对手。
有了昨天的教训，这次严阙可没放松警惕，一次次把祁相晚撂倒在地，手中的力道，丝毫没有因为他是个Beta就放轻。
祁相晚护着要害，跟个沙包一样摔来摔去，训练服上全是尘土，班级里的人看了都于心不忍。
“教官下手也太狠了。”
“肯定是在公报私仇，谁让祁相晚昨天得罪了他。”
“唉，格斗这方面，Beta果然容易吃亏。”
“是啊，跟Alpha对打吃力不讨好，更何况是Alpha教官。”
……
旁边传来窃窃私语声，听得严阙不得劲了，说得好像是他在仗势欺人，欺凌弱小一样。
虽然祁相晚如今的表现，确实弱小又无助，像个手无寸铁之力的新兵蛋子。
“你今天怎么回事？”严阙看向祁相晚，挑眉道，“中午没吃饭？弱不禁风的。”
“拿出昨天的气势，打到我就算你赢。”
祁相晚没吭声，重新站起来，摆好了格斗式。
随后，没能防住严阙的攻势，又一次被撂倒，重重跌到地上。
他们这边闹出来的动静，老早就有别的教官注意到了，尤其是那几个平日里跟严阙来往频繁的。
几名十大的教官漫步过来，走在前头的厉衡宇率先开了口。
“严阙，悠着点，别把人打废了。”
他旁边一名笑嘻嘻的陌生教官接话说：“是啊，对Beta下手别那么重嘛，你还是太粗鲁了。”
“人家是工程系的学员，跟你手底下那群Alpha相比，娇贵着呢。”
跟在他们身后的陆折青赞成地点了点头：“他都特地避开集训了，哪能受得了你这种练法。”
严阙心里纳闷得不行，他有注意分寸啊，出手到处都是破绽。
祁相晚还挺有本事，按理说不该被他压着打。
谁知道这小子今天居然一反常态，格挡手段软绵绵的，难不成是昨天练得太狠，把人练受伤了？
祁相晚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没理会几位教官意有所指的话，默默地站起来，再次摆好格斗式。
好友在旁边看热闹，严阙不敢拿祁相晚怎么样，大抵是真觉得祁相晚格斗技术差劲，这次他出手明显收着劲。
祁相晚就在这时突然反扑，忍耐多时的气性终于爆发，由防守转为进攻，扬起拳头猛地砸过去。
严阙微微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在故意装绵羊，等着找机会阴他呢。
这一时的疏忽，让祁相晚逮到了机会。
他仿着从谢沉歆那里学到的巧劲，避开了严阙的袭击，佯装要攻对方的要害。
随后在严阙屈身防御时，拳锋一转直奔他的脸而去，重重打在严阙嘴角处。
这一拳，十成十的力气，不伤要害纯打脸。
严阙大概也没料到祁相晚敢这么玩，有一瞬间懵了，他站直了身体，抹了下唇角。
指尖沾着鲜红。
“哈？”
他眯了眯眼，露出了标志性的冷笑，笑意不达眼底，怒意尽显。
那名嬉皮笑脸的教官见此，立刻换了副龇牙咧嘴的表情。
“嘶，下手真狠，看着就疼。”
厉衡宇沉默着，没有搭话。
陆折青老神在在地点评：“老阙啊，又轻敌了啊，这都第几次了。”
严阙两眼冒火地瞪他一眼，撸起袖子说：“闭嘴，别来拆老子的台。”
祁相晚目的达成，无心在斗下去。
眼看严阙还有再干一架的趋势，八成是要动真格，他在挨打和认怂之间徘徊片刻，决定装蒜装到底。
“严教官，得罪了，我赢了。”
祁相晚说完，不等严阙下达命令，拖着一瘸一拐的脚步回归队伍，一副快被打废了的狼狈相。
“你小子，你给我站住。”
严阙被他阴了一次又一次，哪能轻易放他离开，再则祁相晚始终护着要害，顶多就擦破点皮。
他不信对方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哎呀，教官，他好像被你打得不行了，走路都不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