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祁相晚没让谢沉歆派人来接自己。
给对方发了消息，他回到自己曾经的小屋。
袋熊把屋内清扫得很干净，地面一尘不染，墙壁书架擦得锃亮，像只勤勤恳恳的顾家小蜜蜂。
祁相晚回到这里才猛然想起来，自己的行李还在谢沉歆车上，很大概率是被对方带回去了。
竟然也不告知自己一声，是没发现，还是故意的？
祁相晚张开手臂往床上一趴，半张脸陷入枕头里，发丝凌乱洒下，露出郁闷的眼神。
不过他此时关注的重点不在于此。
祁相晚刚才收到了一条通讯密钥，来自他期盼已久的人。
湮灭者发过来的消息，犹如毒蛇守护的蜜果，引诱他去往危险之地。
祁相晚鼓足勇气，换上终端另一套系统，顺着对方的指引，登录某个暗区的虚拟平台。
他之前就注册了账号，在这上面活动过，轻车熟路地摸到对方留下的房间号，在输入密钥时犹豫了一下。
全息视频通讯啊。
要面对面交流了。
披上皮肤，祁相晚的意识沉入其中，再睁眼，某双冷酷的电子眼直勾勾锁着他。
冰凉的枪口抵在他脑袋上。
祁相晚：“……”
行吧，他打招呼的方式，还是这么粗暴直接。
湮灭者一如既往神秘硬核的装扮。
纯黑模块化作战服严丝合缝，脖颈处是锁合的密封颈甲，关节内嵌防护甲片，没有一寸皮肤暴露在外。
封闭式战术头盔，将整张脸完全隐匿在冰冷坚硬的壳体之下，唯独眼部位置镶嵌着单向透光的全息护目镜，投射出动态卡通表情。
上一秒还是狭长冷厉的斜瞳，在祁相晚出现后，骤然缩成紧盯猎物的倒三角猩红恶魔眼。
“小鬼，你的本事不小，居然能追到这里。”
头盔内置变声模块，处理后的声音是冰冷均质的电子音，听不出情绪起伏。
但祁相晚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面对湮灭者的恐吓，顶着满脸缝合线，眼珠都缺了一颗的丧气小熊，默默把手举过头顶。
“交流的时候，能不能先把枪放下。”
见对方不为所动，祁相晚主动握住他的枪，往旁边推了推：“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不是来打架的，有事好好商量。”
“合作？就凭你？”枪口如影随形，再次堵上他的脑门。
湮灭者冷冷开口，无情地打击他：“成年了么？就来找我谈生意。”
祁相晚撇嘴：“刚成年的时候就谈过了。”
低头避开他的攻击范围，丧气小熊从湮灭者胳膊侧边冒出脑袋，歪头打量他的枪。
“你换枪了？之前那把不用了么？”
湮灭者：“关你什么事。”
“哦。”丧气小熊十分惋惜，灰扑扑的耳朵耷拉下来，“你要是不要了，可以转卖给我。”
祁相晚确信，他说完这句话，听到了一声极度不耐烦的“啧”。
抬头看了眼，果然湮灭者护目镜上的表情变成了无语+白眼。
得，又生气了。
真够暴躁的。
祁相晚不敢再打听其它的，直入主题：“要不要做个交易，我手里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湮灭者无语的横线眼漫不经心地散开，对他所谓的合作兴致怏怏。
“哦？说说看。”
“让我猜猜。”祁相晚分析说，“你之所以朝鲨犬星盗组织动手，是为了顺利打开希洛菲斯禁锢之域，进入那片富饶的待开发星域。”
“所以我想，你应该需要禁域的资源路线图，还有那些在封锁之前，没有被销毁的星门暗线。”
湮灭者浮动的卡通视线渐渐收束，眼皮压成平直的黑线，一动不动注视着他。
“你有？”
“或许有。”
卡通瞳仁轻轻左右晃动两下，湮灭者眼尾微微上扬：“行，可以合作，但我得先验验货。”
“下次见面，你亲自把禁域路线图送到指定地点，我们细谈合作事宜。”
湮灭者漫不经心地补充：“下次，是线下会面。”
祁相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颓丧的小熊脑袋散发出幽幽的怨气。
“算了，你没有诚意。”
还线下见面，等他真实身份暴露，立马就被湮灭者一枪爆头了。
连自己的条件都没过问，又怎么会诚心诚意合作。
“合作的事，再议。”祁相晚说，“我不止你一个选择对象。”
他单方面中止合作，退出了全息视频。
幽暗的房间里，独剩湮灭者伫立在阴影里，周身气息阴晴不定。
“小熊杀手？真是让人讨厌的ID。”
“你确定那条消息的IP地址来自星瑞总部？”
阴影之中，出现另一名湮灭者的身影，他全身笼罩在黑袍下，枯枝似的细长手指，在空中敲击着屏幕。
“确定。”
“绕过星瑞智能星脑的防火墙，就能锁定他的真实身份。”黑袍湮灭者蠢蠢欲动，“要试试么？”
“不必。”原先的湮灭者果断拒绝，“幼稚的小鬼，他藏不了多久。”
“你也别想打星瑞智脑的主意。”
黑袍湮灭者两手一摊：“好吧，好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你先把他稳住。”
*
回到现实世界里的祁相晚，再度埋头陷进枕头里。
跟湮灭者沟通，果然没那么顺利，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凶残，不讲道理。
好在他对自己似乎没有明显敌意。
过两天，再去探探谢沉歆爷爷那边的口风，正如他所说，他的选择不止湮灭者一个。
事已至此，先准备明天的课程，到时候肯定又是一场大战。
开学第一天。
祁相晚上午只需要上专业课，回宿舍换了身常服，他按时前往授课教学室。
不参与跑操集训，意味着他必然难以融入集体，少不了遭受非议和异样的眼光。
祁相晚对此早有预料。
所以当他走进教学室，喧闹的声音有瞬间变得安静，频频有人看向自己时。
祁相晚没感到意外，平静地走向第一排，找了个没人抢占的位置。
第一排，一整排都空着，除了他，没有别人愿意抢。
如祁相晚所料，星舰工程专业Alpha和Beta的性别比没那么夸张，大概四六分，Beta占多数。
他入座不久，有个Beta犹豫着来到他旁边的位置：“你好，我可以坐这儿吗？”
祁相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Beta展颜笑了笑，他的发色是极淡的雪蓝，长相气质偏向高冷，性格却意外的随和。
“我叫安知许，你就是祁相晚吗？”
祁相晚说：“你认识我？”
“认识啊。”安知许低声告知他，“论坛上都传遍了，说咱们专业有个免除集训的特许走读生。”
“今早大家被训得苦哈哈的时候，都在猜测你是什么来头。”
祁相晚默默地翻看电子课本，回答他：“我能说，就一普通人么？”
只是结婚对象不怎么普通。
“应该能……吧？哈哈。”安知许讪笑，他还想找点话题，见祁相晚一个劲地闷头翻书，似乎不愿多谈。
只好把话憋回去。
很快教授便来到教学室，开始他们今天的课程，星舰工程制图与三维建模。
虽然上的是理论课，但授课过程和方式显然不止拘泥于理论层面。
教学室桌椅连接着一套虚拟设备，课程开始时，如真实画面般的投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教授的解说变为面对面教学，课程内容上制图和建模，清晰展现在他他们面前。
触碰图纸上的不同区域，还会在他们周围投影出相对应的实体星舰模块，进行身临其境的教学。
星舰图纸绘制是祁相晚的强项，听课看课本对他而言，纯粹是在温故知新。
所以当其他人还在埋头思考的时候，他已经把整堂课件过完了，课本也翻了一半。
遇上没人回答的问题，还会举手帮教授解围，化解冷场的尴尬。
一堂课下来，俨然已经成为教授心目中最满意的课代表。
课间休息的时间，安知许正想着跟祁相晚套套近乎，刚把话茬酝酿好。
一抬头，身边的Beta已经被教授拉到讲台上探讨难题了，说的还都是些自己难以理解的天文。
不er，他是真把课文看进去了啊？原来不是在借此逃避交流。
安知许人麻了。
在最后一节课，他看到祁相晚几分钟把课后图纸作业搞定，当堂提交，甚至提前预测到下次课可能会有建模作业，把星舰建模也给做出来了。
其间还能一心二用，抽空回答一下教授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