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许很有眼力见地过来搀扶祁相晚,陪他装了波大的,没受伤也演出了半身不遂的迹象。
祁相晚默契跟他对视一眼,心想还是有个搭子方便,唱戏也有人接着帮他唱。
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严阙不好当场公报私仇,只得暂时咽下这口恶气。
“……行,这次就先放过你。”
他转身抹了把青紫的嘴角,咬牙切齿地嘀咕。
“臭小子,拿我来下马威,你给我等着瞧。”
因为再次跟教官对着干,祁相晚今天又光荣留堂了。
严阙打定主意要让他待到晚集训那会儿,让他跟着大部队吃点苦头,省得他成天把精力用在耍花招上。
祁相晚一边站军姿,一边无语望天,心想集训就集训吧,反正他又不怕这个。
等等,好像不行。
祁相晚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他和谢沉歆约好了,今晚一起回家,去见谢沉歆爷爷。
好不容易盼来的机会,他不能在这时候耽搁。
严阙跟其他的教官离开有一段时间了,训练场上没几个人盯着自己,祁相晚抬起手臂,打开终端。
给谢沉歆发了消息。
过来捞我……
刚敲下这几个字,键盘自动跳出来求捞的表情包,是只脏脏包小花猫,对着屏幕绝望地扒拉爪子。
祁相晚觉得还挺可爱,想也没想就点了表情包,给谢沉歆发送过去。
没等他把自己的位置发过去,耳边就传来了魔鬼的声音。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被我逮到了吧。”
严阙慢悠悠地朝他走来,顺带睨了祁相晚终端一眼,笑得不怀好意。
“给谁发消息呢。”
“没谁。”祁相晚放下手臂,重新站好军姿,“暂时回不去了,跟朋友报备一声。”
“是么?”严阙笑眯眯道,“我还以为你是想搬救兵呢,比如……”
“把某个Alpha叫过来给你撑腰。”
祁相晚抿唇不语,脸上一派淡然自若,让人瞧不出什么异常。
严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笑了一声。
牵扯到嘴角的伤,给他疼得轻轻龇牙,看向祁相晚的眼神愈发不善。
臭小子,下手比他还狠。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谢沉歆厮混的家伙,没一个省油的灯。
谢沉歆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军校外边停车候着,点开消息栏就看到了一只委屈巴巴的猫。
灰扑扑的,泪汪汪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配文是:菜菜,捞捞,呜呜~
谢沉歆被他萌了一脸,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祁相晚本人对自己做这个表情的样子,肯定可爱死了。
但一想到祁相晚是在何种情况下给他发来的消息,谢沉歆就开心不起来了。
总有人不把他的警告当回事,非要逼他亲自出手才肯罢休。
谢沉歆磨了下犬齿,下车直奔训练场,要是有谁在军事课上针对祁相晚,往训练场那边走准没错。
训练场上。
祁相晚和严阙还在大眼瞪小眼。
严阙怀疑祁相晚肯定是给谢沉歆发了消息,但他对此乐见其成,巴不得谢沉歆找上门来。
他们当年的恩怨还没算明白呢。
祁相晚不清楚严阙打的什么算盘,他神色有些飘忽,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的事。
也不知道谢沉歆能不能看懂他的意思,能不能找到这儿来,早知道直接发消息了。
祁相晚正犹豫着要不要趁严阙不备,再给对方发条消息,抬眸就看到了Alpha熟悉的身影。
正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
“严、阙。”
人未到,声先闻,吐出来的每个字,像是在唇齿中咀嚼过无数遍。
“来得真快。”
严阙眸色微沉,毫不惧色地挡在祁相晚面前,笑眯眯地隔开他们两人。
“不过你来了也没用,军校正常授课流程,哪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言下之意,想把人带走,门都没有。
“外人?”谢沉歆眉梢漠然,薄唇吐出凉凉的声线,“你别忘了,我毕业之前,拿到过军校的外聘教官资格证。”
严阙还真把这事忘了。
主要是,谢沉歆也没正儿八经带练过几次士兵,离校后整个人更是销声匿迹。
谁知道他还留着这玩意。
“严教官。”
谢沉歆扯唇笑了,头一次喊了数年前对严阙的称呼,可说出来的话,丝毫不留情面。
“私下顶替其他教官授课,跨专业插手其他教官的教学内容,还借着授课的名义针对学员,擅自增设训练强度,动用体罚。”
谢沉歆没像之前那样形怒于色,反而慢条斯理地罗列出严阙犯下的事,口吻出奇冷静。
“你什么意思?”严阙脸色不太对劲了。
“先锋集训队教官越界行事,主动违反军校教官条例。”
谢沉歆冷笑一声,图穷匕见:“这种情况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你应该比我清楚。”
严阙骂骂咧咧:“艹,你还来沈律那套!”
“上报事实而已。”谢沉歆轻描淡写道,“严教官今晚有的忙了,回去好好写检讨吧,人我带走了。”
谢沉歆把他推到旁边,拉起祁相晚的手就走,懒得在这里费口舌跟严阙扯皮。
严阙在他身后痛骂:“谢沉歆,有本事就跟我真枪实弹干一架,只会耍这些阴招算什么本事。”
“放心,少不了。”谢沉歆面无表情地回头,“我今晚有事,等过几天……不,等明天。”
“明天我们教官训练场见。”
祁相晚跟在谢沉歆身边,活动了一下酸麻的筋骨,抓住他们话里的重点。
“沈律是谁?”
“十大里面最难缠的家伙。”谢沉歆揉了揉眉心,叮嘱他说,“不许跟他学。”
祁相晚心说,你还不是学得有模有样。
“明天,你真的要跟他打?”
“嗯,就当是来回味一下军校生活。”实则是为了制裁某些无法无天的家伙,还有最重要的,“顺便过来接你。”
谢沉歆说:“我要是不来,阿晚怕是要在外边流连忘返了,两天没回家,以后是不是也打算不回去了,嗯?”
祁相晚无话可说。
他承认,他确实是有这个打算,住军校里多划算啊,一来方便,二来还能顺带合理分居。
人离得远了,关系也就渐渐淡了。
祁相晚想得很好,就是现实一波三折,没能按他想象的发展。
回宿舍洗了澡,换了身常服,祁相晚坐上谢沉歆的车:“应该没耽搁太久吧?”
“没事。”谢沉歆温声说,“什么时候过去都可以,只要人到了就行。”
祁相晚没见过谢沉歆爷爷,但看谢沉歆很在意对方的样子,他也愿意把他当成长辈来敬重。
祁相晚低声说:“让老人家久等不太好。”
“别担心,现在过去绰绰有余了,还能抽空回家一趟。”
谢沉歆说到里,偏头看了眼祁相晚,视线在他的衣领处停留片刻,那里的皮肤透着些许淤青。
整个人状态也不是很好,可见这两天在军校里没少遭受蹉跎,恐怕现在还浑身酸疼。
只是没跟自己说。
“阿晚,抱歉。”谢沉歆轻声说,“连累你受牵连了,让你成为扎眼的走读生,好像确实是个错误的决定。”
祁相晚小声地回:“你才知道啊。”
谢沉歆:“是我考虑不周。”
祁相晚想起他年轻时的作为,有点想笑,莫名地就不怎么在意这事了。
“算了,就你那身招惹仇恨的本事,我就算不当走读生,也免不了要被他们盯上。”
谁让他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祁相晚如今倒是有点好奇,谢沉歆在军校里都干了什么,让这些教官时至今日还对他耿耿于怀。
车内的空气泛起细微波动,祁相晚下意识绷紧身体,眉头紧皱,飞快扭头看向谢沉歆。
Alpha专心开着车,没看过来,只感慨一句:“真敏锐。”
祁相晚还没说什么,柔软的精神体就熟稔地攀上他的身体,贴着他的脸蹭啊蹭。
扒都扒不下来,完全粘人精。
“怎么把它放出来了。”
祁相晚起初确实是被吓一跳,但之前跟精神体接触得久了,适应性良好,很快就接受了小八爪鱼的出现。
“让它给你按按。”谢沉歆笑着说,“精神体有缓解肌肉紧张疼痛的能力。”
“是、是吗?”祁相晚说话有点不利索了,因为精神体触须开始贴上他脖颈,腰腹等部位。
靠在座椅上,仿佛陷进一张精神体编织而成的柔软网帐,身体四肢被缠绕着,不轻不重地揉捏。
有没有特别的能力,祁相晚不知道,舒服倒是挺舒服的。
奇怪又舒服。
小八爪鱼本体则是乖乖趴在祁相晚手中,充当他在紧张之时转移注意力的小宠物。
软软的,弹弹的,任他搓圆揉扁,像只手感奇异的史莱姆,摸起来十分解压。
渐渐的,祁相晚勉强能接受精神体幻肢在他身上触动了,还觉出了点从□□直达精神的适意。
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安逸,放松,昏昏欲睡。
朦胧之间,祁相晚恍惚地想,精神体跟他接触的那个,确实完全不一样。
小时候……
身侧的呼吸声渐匀,车内沉入一片温柔的宁静,谢沉歆略微偏眸,见Beta整个人陷在夕阳的暖光里。
睫毛乖顺地垂着,睡得毫无防备。
一只柔软的精神触须,轻轻托起他沉下去的脸,从始至终没有把人惊醒。
他们先回家换了身行头。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上量身定制的西装,气场立马变得不一样了。
祁相晚扯了扯领带,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不就是去见一面,有必要搞得这么正式吗?”
谢沉歆还用体征监测仪上的身体数据,给他弄了身剪裁合身的衣物,把他从头到尾打扮了一番。
“是没必要。”谢沉歆说,他左看右看,感到十分满意,“但我喜欢啊。”
定制的黑西装哑光缎面毫无冗余,每道折痕都精准贴合祁相晚的肩臂曲线,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没有浮夸的装饰,考究细节全藏在驳领、袖口与衣缝之间,不显张扬,却处处透着精心打磨的痕迹。
沉静中带着矜贵,跟祁相晚很是般配。
祁相晚被他一句轻飘飘的喜欢弄得心中郁卒,谢沉歆还是不打算放弃,怎么就逮着他不放了呢。
拒绝都拒绝不掉。
祁相晚开始有点怀疑,这婚还能顺利离掉吗,谢沉歆到时候该不会要反悔吧?
出门的路上,两人各怀心事。
谢家大宅坐落在自然植物丰盛的山林中,一路开车过来,满眼青山绿水,在首都星是极为难得的生态地带。
庄园在山腰位置,宅邸错落嵌进蓬勃的自然里,隔绝了都城的喧嚣喧嚣,整体静谧又清幽。
祁相晚无心赏景,路上先是为谢沉歆的事发愁,而后又是涉及自己身世的过往,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好不容易调整好状态,在进门那一刻,整个人又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中。
前来迎接他们的,是个不太能看出年纪的Omega。
娃娃脸,连衣裙,美丽动人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激动和欣喜。
尤其是在看向祁相晚的时候。
“盼天盼地,终于把你们盼来了。”
Omega捧着脸蛋,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妈妈从你们结婚那天开始,就在等待这一天了。”
妈妈……
她是谢沉歆的妈妈。
透过Omega的身影,依稀能看到里边客厅坐了不少人,至少,谢家的主要成员都在屋里了。
连谢冉也探出了小脑袋,眼巴巴地往门口这边瞧。
祁相晚脚下仿佛扎了根,整个人定在原地,他扣住谢沉歆的手腕,指节死死捏着对方的皮肉。
“你没跟我说。”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往下说。
是要来见、家、长!
谢沉歆弯唇一笑,伸手揽住祁相晚的腰,善解人意地凑到他耳边低声软语。
“说了你就不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