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细密,打湿少年乌发。
“几天了?”望左斜着眼,“他是不是有病?”
“肯定有病!不然放着咱这么好的门派不要,非要加入那个什么狗屁归清宗!那种假正经门派,规矩一大堆,这也不准,那也不许,苦力做不完,哪有我们不期宫半点好?”望右眼神不屑。
“唉,也不知这家伙有啥好,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大师姐喜欢,才师伯中意,依我看,他们才真有眼疾!可惜我兄弟二人才貌兼备,却明珠蒙尘,为人轻视......”
“没错!一群眼睛长在屁......呜呜!”
“嘘!你不想活了?!”望左捂住弟弟嘴巴,眼珠斜着不远处,“他好像撑不住了,走!”
听淮跪在地上,面色苍白,雨打娇花,花将坠地,被人扶住。
“小师弟,你这又是何必?”
望左扶住他:“师伯向来严厉,他认下的徒弟,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你大逆不道生出叛心,师伯没杀你,已是手下留情,你该珍惜机会悔过自新,怎么还是不知好歹?快别惹师伯生气了,师兄送你回去休息!”
“是啊,小师弟,这个时候,师伯很可能在闭关,你就算跪到死,他也不知道啊!不如先回去,待师伯消了气,你再过来?”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言之切,情之深,什么叫长兄如父?这就是父爱如山!
听淮嗓音暗哑:“多谢师兄关心,只是......我意已绝,二位师兄还请回吧。”
说罢挣开两人四手,挺直腰杆,头顶大雨,眼神坚定。
望左望右对视一眼,无声传音。
“怎么办?这小子敬酒不吃!”
“那就别管他了,直接动手!”
“搞伤了怎么办?”
“没事,只要能挑杆儿,大师姐不会怪罪的。”
望左惯来左斜的眼珠骤然回正,指尖一点微光如星似电,朝听淮头顶砸去。
斜方向一点白芒忽然飞来,与微光撞在一起,噗呲一声,双双寂灭。
与此同时,一双手分别捏住兄弟俩后颈:“大小斜,你们在干嘛?”
春知老远便见这对斗鸡眼兄弟,蹲在草丛中嘀嘀咕咕,鬼鬼祟祟。
“为何要欺负小师弟?”她问。
望左讪笑:“小师姐说的哪里话?无冤无仇,我们欺负他做什么?”
“就是就是!”望右接话,“他一个凡人,配让咱们欺负吗?”
“那你们这是?!”
“我们,我们关心小师弟,这雨多冷啊,他一个凡人,身体怎么遭得住?”
斜眼兄弟这话,不期宫的狗听了都摇头,但是春知一脸欣慰:“哎,真是好孩子,长大了,会疼人了!这样吧,你们给小师弟支个灵气罩就好,不用陪他一起淋雨。”
斜眼兄弟支支吾吾,忽然朝她身后鞠躬:“师伯好!”
全才子长老?
春知转到一半,忽觉不对,手下一空,兄弟俩脚底抹油,溜得没影了。
“这俩家伙,还是小时候可爱!”
春知嘟囔一句,捡起雨伞,低头看去。
少年薄衫尽湿,显出内里的轮廓,真是山明水秀,风光无限。
“你晚上一个人睡怕......咳咳,你为何非加入归清宗不可?”
雨声淅沥,无人应声。
春知耸耸肩,她是替大师兄跑腿送东西的,恰巧路过罢了。
移伞欲走。
“我想祈一道灵方......”
少年忽然出声,音色朗朗,铮铮若玉石。
“我想求一味妙药......”
“......什么?”
雨势太急,春知没听清,扑通一声,少年已闭眼倒地。
黑云翻墨,白雨跳珠,伞下人一立一卧,倒影碎轮廓。
......
那夜之后,不知是想通还是死心,在春既明处醒来,听淮再不提另拜高门,一心修炼。
他虽无灵根,但悟性极高,加上全才子用了秘法,助他生出杂灵根,短短三月便引气入体,入了道门。
全才子长老师心大悦,大手一挥,给内门弟子每人奖励......一颗灵石。
“咳咳,多少不重要,关键是心意,你们这些做师兄姐的,应当共勉!行了,拿着钱回去修炼,走吧走吧,不许打架......”
众人出了殿,应入墨随手一扔,灵石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早候多时的春知手中。
“哈哈哈,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春知笑得牙不见眼,正要塞入怀中,斜方向伸来一只手,将她还没捂热的,以及热了一半的,共两颗灵石,齐齐夺走。
“还欠九万七千二百五十,”春既明补充道:“不包含利息。”
春知:“......”
春知哭丧着脸看向应入墨,期望这位向来视灵石如粪土的师弟能再扔点什么。
应入墨果不令她失望。
冷冷扔来一眼,其中一分讥诮、两分薄凉、三分漫不经心、四分幸灾乐祸,以及百分百的白眼。
而后御剑而去。
春知:“......”
春知掏出剑:“心痛,回去舔伤。”
后背一紧,被春既明扯到另一把剑上:“想得美!给我拣药材去!”
“去哪儿啊?小师弟?”角落处,李禅心拉着听淮,“今儿天气不错,去师姐那里坐坐,嗯?师姐屋中的床坏了,总是不响,劳烦师弟帮忙修修?”
听淮挣了挣,没挣脱:“......可以是可以,只是听闻大师兄今日要去寒潭捉灵鲟,师姐你知道的,寒潭吞噬灵气,非一般人能近,凡入水者,法宝仙衣皆破碎,如此冷寒之地,培育出的灵物定然厉害非常,我想跟过去看......”
听淮止住话头,李禅心早已跑得没影儿。
他掏出一张符箓贴在腿上,慢悠悠升到半空,然后——被一只手按住。
“你等等,”望左凑近他,斜眼眯起,“一个凡人,这么快就引气入体......师伯是不是给你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交出来!”
与此同时,一双手伸来,在听淮身上搜摸。
是望右。
兄弟俩来者不善,杀气腾腾,堪比匪盗。
听淮叹气:“我身上有没有宝物,二位师兄比我更清楚。”
望右抬头,冲哥哥摇了摇头。
望左眉心越发紧皱:“契约灵兽?不不不,这家伙修为太低,还签不了灵兽,小子!你老实交代,师伯是不是秘密传授了顶级功法给你?!交出来!!”
听淮抬手摸向怀中:“唉,天下宝物,能者占之,师弟我技不如人,除了认命别无他法,只是功法只有一本,师兄却有两位,我该交给谁呢?”
“自然是我!”
望左理直气壮。
“凭什么?我修为不比你差!”
望右当仁不让。
兄弟俩头对头,眼斜眼,眼看就要打起来。
望左忽然扭头讥笑:“鹬蚌相争。”
“渔翁得利。”望右指尖亮起锋芒,语气嘲讽,“渔翁你是当不成了,死蚌倒是可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