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恃玉就这么十分平淡地接送陈言上下了几天学，一个星期之后的一天早上，陈言见他闭着眼走路，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在校门口站定，扶了一把因为急停快要摔倒的李恃玉，诚恳道：“要不你别来送我了吧？”

陈言的话堪称在李恃玉耳边平地起了一声惊雷，立马让他精神起来，一瞬间眼都睁大了两个度，没睡醒而微哑的声音落到别人耳朵里听着跟要哭了一样，“你不需要我了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陈言连忙摆手，看了一眼表，“我晚上再跟你说！”

他今早起床赖了一会儿床，还是陈丽艳早上醒了把他叫起来的，慌慌张张地下楼拉着李恃玉就走。陈言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学校就响起上课铃，周围的学生还在不紧不慢地吃着手里的包子油条皮蛋瘦肉粥，他从李恃玉的肩上把自己的书包捋下来就往学校里飞奔，还要补充一句：“放学来接我！”

李恃玉不明所以，随即想到刚才陈言说的是别来送，的确没说不用接，一下子就觉得合理起来，在心里称赞一下这孩子说话真严谨，环视一周后发现有点不太对劲，等到自己肚子叫了一声之后才想起来：

这倒霉孩子今天早上拉着他走太快都没吃早饭！

他看了眼表，七点整，好像是要先早读半个小时然后再开始正式上课。李恃玉死马当活马医地给陈言发了条消息：早读几点下课？

陈言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回他，可能是没找到出去的机会，李恃玉猜他是用手表发的语音，背景里还有旁边同学读书的声音：“差不多七点半下课，怎么了？”

李恃玉：课间有十分钟吧？来门口拿早饭，吃了再上课。

陈言估计是想拒绝，但要让李恃玉回去得费一番口舌，最后也只回了一句“好，我下课了去找你”。

李恃玉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想拦住旁边即将收摊的大妈，又想了想，最后去路对面的店里要了两份超豪华肠粉，等了一阵儿之后拿上饭溜达到校门口正好打下课铃。这座高中很小，大门正对着就是教学楼，而陈言的教室正巧在一楼。几乎是在李恃玉刚站定的时候就看到陈言从教室后门冲出来跑到他面前，隔着一道电动伸缩门，李恃玉把手里打包好的肠粉递给他，又掏出来一小包纸巾，抽出来一张给陈言擦了下汗，“这么着急啊，那快走吧。”

陈言点头，要走的时候还再次嘱咐，“放学了来接我。”

“知道啦，”李恃玉点头，等陈言跑远了还要低低地笑，“小鬼。”

他回家之后把早饭给吃了，被陈言一句话吓得睡不着回笼觉，想起来前段时间在海边看到有人带着出海钓鱼，一拍脑门骑上电动车就往海边去。临海的地方夏天是旺季，也就是火那两个月，等学生一开学人就少起来，李恃玉到了之后放眼望去，白沙滩连着一望无际的海，远处与天空接壤的地方有几条归港的船带着发动机的声音轰鸣而来，渔民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李恃玉就在这样的嘈杂中找不到自己前段时间看见的那块牌子了，但他找到了那个放牌子的地方，一个皮肤黝黑的大叔蹲在那边上抽烟斗。他一边递烟一边问道：“叔，这地方前两天不是说能出去钓鱼呢吗？现在是不干了？”

那大叔接了烟站起来，捏到滤嘴的爆珠，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道：“你要出海啊？”

“想钓鱼。”李恃玉回答道。

“那个是前段时间来玩的人多时候弄的，现在不搞了，”大叔吸了一口烟之后接着道，“要是想出海的话，得找凌晨出去的船，问人家乐不乐意带你。”

“明白了，谢谢叔。”李恃玉跟人道别之后开始在码头上四处乱逛。他到的时间差不多是八点，出海的渔船卸完货，已经被挑选过一轮，剩下的还在叫卖。李恃玉一边走一边拍照识别，一路观赏了鱿鱼带鱼八爪鱼，什么乱七八糟的种类都有，最后挑了一条海鱼跟几个八爪鱼，从旁边的养殖户那里买了两斤虾准备回去蒸了。

他拎着大包小包到家的时候是做午饭的时间，学校有食堂，陈言中午不出来吃，李恃玉把东西扔到冰箱冷藏里，给自己定了个表就扎到床上开始呼呼大睡。他没被闹钟叫醒，一个电话打过来，对方说着方言，他趴在床上正沉浸在被打断睡眠的烦躁中，捏了捏眉心，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普通话。”

对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大概意思就是他快递到集散点了让他自己来取。李恃玉纳闷儿了一下自己买什么东西快递到这里了，换上衣服按照对方留的地址找过去，一个几平米的小破店面，门头老旧，还沾着点儿不知道哪里飘过来的油烟，门口正蹲着个人，手里拿着东西一件一件快递地扫条形码登记入库，见李恃玉来了，抬头问道：“来取快递？”

“嗯，给我打电话来着。”李恃玉报了自己的手机号，地上蹲着的查到他的快递进了屋子里，跟他说了在哪个货架之后让他自己去找。他在里面转了一圈才在货架的边角上找到一个小小的标号，从底层掏出来一个箱子之后他明白这是个什么快递了——江常青打赌输的ps5pro寄过来了。他跟门口的打了招呼后把东西扛到自己的电动车上带回去，接到客厅那台不知道闲置了多久的电视上，简单测试了一下，发现能用之后就先放在那里，等回头了再说玩。